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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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梅山庄上上下下，都以为纪微玉是个金牌的管家，不卑亢不徇私，工作认真态度好，分配任务恰到好处，而且本身就是个美人，气质好出得厅堂，又会看病会刺绣还能洗手作羹汤，前头张大娘不小心在衣服上沾了酱汁洗不掉，还是纪微玉出手的。所以青妙朱好等人也总在琢磨怎么小侯爷来求亲纪微玉还愣是没有嫁出去。

但几年下来，除了少数几个，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纪微玉还有几个小怪癖。

譬如她只要一饿，就容易犯糊涂，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连睡觉都睡不好，必须先吃饭。

所以眼下已是子时，她却穿好了衣服，推门出去了，走的是厨房的方向。

今天厨房并没有人在，纪微玉点了灯，坐到灶下的小凳子上。

灶里还留着火。

纪微玉敛了袖子，添了些细碎木炭，拿起烧火棍拨了几下，眼看着木炭也都烧得通红起来，便加了新的木柴。她又从水缸里取出一个水桶来，水桶滴着水，盖子压得很是紧实，她打开盖子取出冰凉的一团面和一小块肉来。

洗了锅，烧了水。另一侧，纪微玉手底下飞快，不一会儿就剁好了了肉饼，又拿了些葱蒜并醋剁了进去，面取了小团，擀面杖下立刻出现了几十张云吞皮子。剩下的食物还是放回水桶里，桶又沉入缸中。这个法子春天保存事物很管用，若是到了夏天，却也存不住很久的日子。

水沸起来了，纪微玉拿一双筷子，正准备包起馄炖下锅，厨房的门突然打开了，一只朴素却做工精良的黑靴踏了进来，跟着的，是一片小小的白色衣角。

纪微玉先前没听到脚步声，自然也没来得及躲闪，只一手拿着面皮子一手夹着一团小肉饼，愣愣地抬起头。

西门吹雪看到她，也是一怔，然而脚步却没停下，径直走到案台前。

他的手里握着剑，近看纪微玉才发现他的气息略有些喘，额头上挂了一层细细的汗，整个人还冒出一股微热的气息。

想来是刚练过剑。纪微玉有些奇怪，因为少爷平常不会在这个时候练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火太暗的缘故，现在的西门吹雪身上没有散发出凌厉寒冷的气质，只有些淡泊，却并不吓人。他看着纪微玉手底下的面皮子和肉糜，又抬头看了纪微玉一眼，默不作声。

灶头上的水噗突噗突地冒泡。

纪微玉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难道少爷是半夜肚子饿了来厨房偷食的？——这种可能性她想也不敢想。

最后，她看了看自己沾满白面的双手，略略侧身露出腰身，道：“少爷，我手不干净，腰里的手帕是新的，你先拿去擦一擦吧，我回头给您备水。”

西门吹雪一愣，没拒绝，伸出手拉出了手帕。

腰间略松了松，纪微玉却觉得心上紧了紧，连忙掩饰着快速包着馄饨。包馄炖不难，左手上摊了皮子，筷子拨一点指甲片大的肉上去，左手顺势一捏，就捏出一个来。

可让纪微玉觉得别扭的是，西门吹雪似乎在看她包馄饨。

纪微玉叹了口气，正准备问他一句，突然就听到西门吹雪道：“也给我下一碗吧。”

下你妹！这是纪微玉的第一个反应。

她只取了一碗的料子，水已经沸腾开，她的肚子也饿着，就只要稍稍等上一两息功夫就能吃上新鲜馄饨。

可人家是少爷，少爷要吃，她这第一碗就不再是她的，只能是少爷的。

“是，少爷。少爷先坐吧。”感觉到肚子里强烈的反抗，纪微玉微微地扭开头，撅了撅嘴，情不自禁地拿手背擦了擦鼻尖。话音里也没有多少恭敬的意思。

西门吹雪看着她的脸，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弯了弯，在桌边坐了下来。

馄饨很快熟了。纪微玉早就在碗里放好了盐和油，便取出一勺汤倒进碗里，热腾腾的汤立刻融化了盐粒。纪微玉晃了晃碗，确定汤水里不再有盐粒，才用勺子将馄饨捞了出来。

白生生的馄饨皮儿像云朵一般在水里流动，纪微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可这碗不是她的了！她心下一生气，突然来了劲头，拿起灶旁的辣椒面就放了一勺子下去。

这辣椒面是厨房里的李厨子自己做的，味道不冲，但后劲很大，挺下饭。

拌了拌，她才嘴角含着一抹诡色的笑意，把碗递到了西门吹雪的面前。而后她立刻转身去取了新的肉和面，在砧板上继续努力了。

西门吹雪确实是有些饿了。

今天不知为何，他觉得心烦，晚上练剑也并不很顺利，到了子时心才堪堪静下来，却仍是睡不着，他便取了剑去了舞剑台。这一顿剑却也练得不畅快，想起下午吕小侯爷执着的圆脸，心上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压着。

结果意外就意外地产生了。他，半夜饿了。

西门吹雪没有回房，想着厨房总是备着一些点心，就自己过了来，却看见了厨房的灯火，和鼻尖上一点白面的难得显得呆愣的纪微玉。

他想起多少年前，也有这么一天晚上，他走进厨房。那个小女孩看到他，吓得手里的面团都掉在地上，脸也红到脖子根。

西门吹雪拿起勺子，舀了舀，只盯汤水，没有立刻开始吃。

纪微玉偷偷地注意着他的模样，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来，连忙拿了紫菜饼过去。

“少爷，要加点紫菜吗？”靠紫菜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里可不容易看见汤里的红色的吧。

“嗯。”西门吹雪点点头。

今天的西门吹雪似乎有些过分地……温顺。纪微玉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她扯了些紫菜放进他碗里，手上细碎的白面的粉末也掉了些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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