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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衫人冷笑一声,慢慢转身,好看的脸孔上净是阴狠,对季清道:“还真贴心,知道我赶来丽泽山庄,马都跑死了一匹,还什么都没吃。”
季清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朝他一拜,恭敬道:“宫主你神机妙算,连我迷路走到这儿都能算出来,方才还当是哪个仙人菩萨坐在此处来引我找到正途,原是宫主屈尊来了丽泽山庄……”他一套奉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紫衫人喊住口,他揉着眉心道:“行了,行了,别整天宫主宫主地叫,怪难听的。”
季清抬头瞥了眼,见紫衫人脸上露出笑意,听他道:“这一个月游山玩水还惬意?”
季清闻言,慌忙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不惬意,一点儿都不惬意。”这话倒是出自真心,这一月来他分明是东躲西藏,哪还顾得上游山玩水。
“既然不惬意,那我找人要带你回去,你出手伤人又是为何?”紫衫人虽是面带笑意,眉目间却有愠怒,此时隐而不发,让季清越发担心。他搓着手掌,辩道:“是他们出手伤我在先,我才……”
“胡扯!”紫衫人双目圆睁,震怒般抬手拍向石桌,这一掌竟混进内力,石桌应声碎成两半,茶壶茶杯砸到地上,碎了一地。季清朝后退了一步,踩入雨幕中,见紫衫人拂袖起身,气势汹汹迈到他面前,他心知形式不妙,更知自己绝非是他对手,索性站在原地,一脸等死般地大无畏。紫衫人双瞳漆黑,杀气满溢,连同眼下颗黑痣都带杀气。他对季清道:“千岁宫门下死士,我说一就是一,我说二就是二,我让他们不能伤你分毫他们绝对不会伤你分毫。你与他们动手,自己撞上十三的刀,那是你活该!”他越说越气,讲到最后几乎咬牙切齿,捏着季清下巴恶狠狠训他,“你要死了也就活该,我收了你尸便帮你送去白家,你说我是不是仁至义尽?”
季清被他捏疼了,皱着眉笑得勉强,“这……我还不是没死成吗?”
紫衫人看他肩头被雨点打湿,拉他进了凉亭,待他坐下,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问他道:“你嫌千岁宫的厨子不好?”
季清揉着下巴摇头,他又问,“那是下人不机灵,长了榆木脑袋?”
季清还是摇头,紫衫人敲他脑袋,“那你是嫌我?”
季清把头摇得和波浪鼓似地,紫衫人实在不解,问他,“那你跑什么?”
季清吸了吸鼻子,怯生生瞥他一眼,随即便将眼神移开,轻声道:“我下山后还没回过白家,我想去看看我大哥。”
紫衫人听了他这回答,伸手去拧他耳朵,看他疼得龇牙咧嘴了才解气,揉着太阳穴抱怨,“你想回白家和我说便是,逃什么逃?你这一逃,毁了我多少东西,伤了我多少人,你当现在杀人买卖好作?”
季清默默点头,应承两句耷拉着脑袋泄气似地没声了。紫衫人看他低落,上前对他道:“你要回白家就回,反正我也出来了,和你一道回去就是。”
季清抬头看他,眨了两下眼,拖着长长地尾音略带迟疑对他说道:“这好像有些不妥吧………”
紫衫人挑眉,“哪里不妥?”
季清心道:“哪里都不妥!”却没敢出声,他听外头有人喊他,紫衫人也听到这声响,两人俱朝院口圆形拱门看去。蒙蒙雨雾中,赫连夏打着伞自远处行来,他想是也见到了紫衫的不速之客,还没进门便高声问道:“不知阁下从何而来?”
紫衫人瞧见他,撇了撇嘴角,衣袖一挥,掀起微风,回道:“千岁宫江墨卿。”
赫连夏面露微笑,道:“久仰大名,真正是百闻不如一见。”
季清在旁对江墨卿道:“这人叫做赫连夏。”
江墨卿听了这名字,用力推他脑袋,问他哪儿认识的。季清捂着半边脸说这人救他一命,他也正好要去白家,就与他同路了。江墨卿半信半疑,季清嘟囔着,“我骗你干什么,你要不信大可去问他。”
赫连夏看两人似在争论,没再靠近过去,站在凉亭外头看着季清,待二人沉默下来,才对他道:“你下回要想去哪儿就来找我,你头一次来这儿,容易迷路。”
季清乖顺地点头,江墨卿对他甩来个眼刀,“你不是要去白家,这么想见你大哥,还不快走?”
赫连夏这时插了句,“他也是被我拉来喝喜酒,要不早就在下江南的路上了。”
他席话虽是帮着季清说,可一说完,季清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低垂着眼靠在亭柱边玩着手指。江墨卿听他们反复提喜酒,遂道:“听闻今日丽泽山庄尹庄主招女婿,我倒也想去敬他杯酒,去见见新郎官。”
赫连夏说好,要领他去宴席。季清扯了扯江墨卿衣袖,有些吞吐地说道:“这不太好吧……”
江墨卿一脸嚣张,掩不住地兴奋,季清知道他这人最好找乐子,就喜欢看别人错愕惊恐的表情,尤其喜欢拿千岁宫那些离奇传闻去吓唬人。好不容易来趟丽泽山庄,不当着这么多武林人士的面找些乐子,他怎么能答应。赫连夏也是奇妙,似乎对江墨卿的身份并不忌惮,两人谈天所聊话题也是天马行空,什么都说。季清在后面默默听着,插不上话也不想多嘴,那两人气氛越融洽他就越心惊胆战,总有不详预感自心头涌上。这想法在打脑子里打转,才没走出海棠院多远便听到山庄里响起锣鼓声,更有人扯着嗓门大喊,“有人抢亲,千岁宫来人抢亲啦!!”
江墨卿听了,嘴边勾出抹微笑,颇有些得意洋洋地看了眼赫连夏,“赫连公子,我可没带人来抢亲。”
季清猜不透他心思,琢磨着江墨卿千里迢迢赶到洛城,难不成真是来抓他回千岁宫那么简单,不会真是来找尹家什么麻烦的吧?
他虽在千岁宫待了有半年,别说江墨卿了,单是千岁宫那些事他都没搞明白。知道他们作得是杀人买卖,培养了武功高强的刺客,全都有死士的觉悟,杀个人开价奇高。江墨卿这人更是行事诡秘,干什么都藏着掖着,似是有天大的秘密,谁都不能告诉。千岁宫里人都说他们这位门主多疑,谁都信不过。这多半和他出身有关,千岁宫是他父亲江一云创立,江家从前也是名门,家底殷实,在关内和关外倒卖货物。江墨卿是家中次子,有兄长一名,弟弟两个。四人母亲原是西域天昭神教圣女,和他们父亲属于私定终生,逃亡到中原,江一云为躲避天昭神教派来的杀手追杀,索性拿了江家钱财自立门户,培养死士贴身保护,到后来神教不再来人,他脑筋一动,就干起了杀人的营生。
江一云死时千岁宫大乱,他四名儿子分立四派,他们那圣女母亲最宠长子,当时长子也是继承呼声最高。江墨卿那时才十五,干起事来已经是心狠手辣,弑母杀兄,亲手掐死两个弟弟,就此坐上了门主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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