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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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1页）

王定安说：&ldo;据本地人讲，这棵周柏至今尚年年生芽，岁岁结籽。&rdo;

张之洞仰起头来，望着古柏那昂首天外的苍迈雄姿，心中生发出无限的敬意来。

葆庚问王定安：&ldo;我记得你说过还有一棵古树，怎么没见到?&rdo;

王定安答：&ldo;那是隋开皇年间的一棵槐树，也有一千多年的岁月了，与周柏合为晋祠～绝，它在关帝庙，过会儿我们再去看。现在我们进圣母殿，这里有三绝中的第三绝宋代塑像。&rdo;

说罢，领着张之洞和葆庚走进圣母殿。

殿内正中有一个特大的木制神龛，神龛里供奉的就是这座殿堂的主神圣母邑姜。邑姜端坐在一把大椅上，凤冠蟒袍，神态端庄。两只长长的丹凤眼里含着微微笑意，迎接络绎不绝的朝拜者。在圣母的左右两旁，还站着一群宦官、女官和侍女。一个个姿态多异神采焕发，且都色彩鲜艳，宛如一群盛装侍从，正陪着圣母娘娘闲话家常。

王定安像个导游似的介绍：&ldo;连同圣母在内，这里共有四十三座塑像，全是宋代天圣年间建殿时塑造的。当年专门从东京调集一批手艺高超的技师来太原，领班的匠人就是重修大相国寺的鲁连，据说是鲁班的五十一代孙。这些塑像当时都以各种油彩涂饰，以后每隔三四十年重上一次油漆。我们现在看的这道油漆，恐怕还只上过年。&rdo;

张之洞慢慢地在一尊尊宋代彩塑前踱步。他对古代的雕刻艺术有极大的兴趣，也有很高的鉴赏力。凭着深厚的素养，他看出眼前的这批塑像群的确不是凡物，实为宋代塑像的精品。

细细地欣赏很久后，他在主神身边一左一右的两尊小像面前停下步来。这两尊小像塑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人们习惯叫他们为金童玉女。张之洞发觉这两个小人的塑像与其他的有些不同，体形的比例似有点不太协调，略有臃肿之感。眼中神采也不够，稍显呆滞。

他对身旁的冀宁道说：&ldo;这两尊小像恐不是宋代之物，说不定是后代补的。&rdo;

王定安正审视着，不料神龛后面传出一串爽朗的笑声。笑声中走出一个颇有点仙风道骨之味的老者来，对着张之洞说：&ldo;这位客官好眼力。金童玉女的确不是宋代之物，是元代大德年问补塑的。它是依照蒙古人的长相塑的，故与宋塑不一样。老朽在圣母殿四十余年了，还从没见到一个未经指点自己识别出来的游客。这位客官，你真正的好眼力！&rdo;

说恭维话的老者是如此的一表非俗，立刻赢得张之洞的好感。他笑着说：&ldo;老人家过奖了。您说您在圣母殿四十年了，在这里做什么?&rdo;

老者答：&ldo;老朽是平阳府人，从小就痴爱古代器物，家贫元力购买古董，便只身来到晋祠，宁愿替圣母殿的香火道人扫地挑水

干粗活，只求让我住在晋祠，与这些古代器物长年做伴，我就心满意足了。圣母殿的香火道人见我心诚，便留下了我。我天天帮他干活，他也赏我三餐素饭。后来香火道人过世，我便代替他管理圣母殿，一晃几十年就过去了。&rdo;

张之洞自己有恋古之癖好，但要他为了古董而舍弃功名家小，他却做不到。对眼前的这位又一个吴秋衣，他不由得肃然起敬。

游了个把时辰，葆庚已又累又渴，他对老者说：&ldo;你给我们烧点茶水吧，再拿两条凳子来给我们坐坐！&rdo;

&ldo;行，行！&rdo;老者热情地说，&ldo;若不嫌弃，请到后殿我的陋室里去坐，我有烧开的茶水就热在火上。&rdo;

&ldo;好哇！&rdo;葆庚忙说，&ldo;那你就领路吧！&rdo;

三个人随着老者来到后殿的一间小房子里。小房间陈设简单，收拾得倒还干净。刚落座，老者便端来三碗热茶。干渴了半天，骤然喝上温泉水烧出的香茶，仿佛饮琼浆玉液一般，疲劳顿时减去多半。

王定安对老者说：&ldo;久闻晋祠圣母殿里的签文很灵。老头子，是不是你在做这事?&rdo;

老头子笑了，说：&ldo;外面的人都这么说，其实玩玩而已，当不得真的。老朽已多年不摇签了。&rdo;

葆庚忙说：&ldo;把签筒拿出来，让我们摇摇吧，玩玩也好！&rdo;

老头子笑而不动。

王定安说：&ldo;老头子，我们也不白摇，给你钱。&rdo;

说罢，从袖袋里摸出三钱银子来递了过去。老头子喜笑颜开，伸出手来接着。

王定安又说：&ldo;你这个死老头子，摇几个签就要收三钱银子，也太贪心了。这样吧，银子还是给你，你得给我们办一桌晚饭。&rdo;

老头子乐呵呵地说：&ldo;好，好，我会给你们办一桌最好的晚宴。&rdo;

老头子转过脸去对着窗户喊着：&ldo;小栓子，你去大门口李矮子家说一声，过一会给我们送一桌好饭好菜来，钱不会少他一文！&rdo;

&ldo;知道了！&rdo;外面传来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

&ldo;我去拿签筒和签簿。&rdo;

老头子起身走到床后，从一只旧木箱里拿出一个黑黄色的半尺来高的竹筒，竹筒里竖着几十支细长竹签；接着又拿出一本有些破损的簿册来。老头子双手捧着竹筒和簿册来到三个客人的面前，笑笑地说：&ldo;请摇签吧，只是莫太当真了。摇了好签，大家一同快乐快乐；若签不好，千万莫在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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