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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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页）

李治国摆手笑道：&ldo;小女琴艺荒疏，客官谬奖了。&rdo;

张之洞说：&ldo;您女儿的琴弹得妙极了。我昨夜一直站在窗边听到底，直到她不再弹了才上床睡觉，躺在床上很久都觉余音绕梁，不绝于耳。&rdo;

&ldo;哪里，哪里！客官如此美言，小女担当不起。&rdo;李治国开心地笑着，&ldo;小女乃贫寒家女子，举止粗俗，如何见得贵客?&rdo;

&ldo;老先生不必谦虚。&rdo;张之洞恳切地说，&ldo;自古以来便有高山流水的佳话，令爱琴艺高明，她也是希望能有人真心欣赏她的琴艺。您不要代她作主，我想她会愿意见见我这个晋祠的游览者的。&rdo;

见张之洞这样说，李治国起身说：&ldo;我进里屋去问问佩玉，看她意下如何?&rdo;

&ldo;好！&rdo;王定安轻轻地拍打着巴掌说，&ldo;你说我们在等着她。&rdo;

很快，李治国便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少妇，显然是他的女儿佩玉。

李治国指着张之洞对女儿说：&ldo;佩玉，这位客官昨夜听了你的琴，说你弹得好，今早特为来看你。他是你的知音，你要当面谢他才是。&rdo;

佩玉走过来，大大方方地向张之洞行了一个礼，轻轻地说：&ldo;谢谢客官。&rdo;

张之洞见佩玉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匀匀称称的中等身材，穿一件家织蓝底白花粗布夹衣，蛋形的脸上长着一对细长的眼睛和纤小的鼻嘴，头上没有首饰，脸上也不见粉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自然纯朴清秀灵慧之气。

久在官场的张之洞平素见的女人，多为浓妆艳抹的太太夫人，自己过去的三位夫人，倘若见外客，也必定着意打扮一番。打扮出来的女人，固然漂亮好看，但总不能与这种天然本质相比。一个好比戏台上的曲折情节，一个好比真实的人世生活。素来率真任性的张之洞，更喜欢这种本质本色的清纯。

他满脸笑意地对女琴师说：&ldo;昨夜我听了你半夜的琴。你的琴声，把我带进了你的音乐世界。我跟你说几句听你琴的感受，看我算不算得你的知音。&rdo;

佩玉微微笑道：&ldo;小女子琴艺粗劣，有辱客官听了半夜，实在惭愧。客官要谈听琴的感受，倒是我愿意听的，请客官指教吧！&rdo;

听佩玉这么说，张之洞高兴地说：&ldo;你昨夜弹的琴，上半截的曲子如春溪之流水，如向阳之山花，欢快欣然，像是回忆少年的无忧岁月和成年后的幸福时光。下半截曲子，则有如浔阳江头长安女的心境，听起来满眼是茫茫江月瑟瑟秋荻的情景。我想，你弹到后来，很可能是心中涌起了世事的诸多辛酸悲苦，琴声便不知不觉地变了调。你看，我说的对还是不对?&rdo;

张之洞的这番分析正说中了佩玉的心思。昨夜，她拿起琴来时，本是心情舒畅的。明月清风，红花绿叶，带给她以生命的机趣。她操起琴来，心似白鹤，手如流泉，曲调畅达和乐。慢慢地，丧夫殇子的深重悲痛，不期而然地又从她的心灵深处涌冒出来。她忧愁重重，叹息自己的命运为何这般苦痛。眼下可以和父母一起生活，往后父母故去，何处将是归宿?心里这样想着，弹出的调子便越来越哀婉凄怨了。

佩玉点点头说：&ldo;客官说得不错。&rdo;

张之洞很觉欣慰：&ldo;古人云，凡音之起，由心之所生也。又说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之文谓之音，故音乐乃人心情之外露。我听你的琴声而知你的心情，可不可以算是你的知音?&rdo;

佩玉颇有点羞涩地说：&ldo;这样说来，客官也可算得上是我的知音。&rdo;

张之洞哈哈大笑。葆庚、王定安连同李治国都笑了起来。张之洞对李治国说：&ldo;老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想叫令爱当着我们众人之面再弹一曲如何?&rdo;

不等父亲问她，佩玉立即说：&ldo;客官既然这样明辨音乐，我愿意为你再操一曲。&rdo;

说罢，转身回里屋。

过了好一阵子，还不见人出来。众人正在奇怪时，忽然从里屋传出了琴声。李治国带着歉意说：&ldo;琴架大而笨，不便搬动，且小女从未当着生人面前奏过琴。她现在是在里屋为各位客官弹奏。&rdo;

&ldo;也好，也好！&rdo;张之洞忙说，&ldo;隔壁听琴，更宜凝神倾听。&rdo;

琴声清清脆脆地从里屋转出来。先是悠扬亮丽，婉约轻柔，如一匹彩练当空飘舞，时上时下，时左时右，舞出许多绚丽的姿态来；又如满园春花，姹紫嫣红，千娇百媚，春色烂漫，引来蜂蝶成群。继而节奏加快，声调激昂，如一江春水浩浩荡荡向东流

去，波叠涛涌，浪花飞溅；又如百兽奔走山林，朝拜虎王，蹄声急促，气象壮观。接下来急管繁弦，号角啸厉，如春雷乍响，如山洪暴发，如战马嘶鸣，如刀枪撞击……就在众人被琴声牢牢吸住的时候，突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霎时间，整个晋溪书院一片寂静。

佩玉神采焕发地走了出来。那情形，颇似一位得胜归来的杨门女将。

张之洞夸道：&ldo;这首曲子比昨夜的更好。想不到一个弱女子还能奏得出这等雄健的乐曲。请问，这是一首什么曲子?&rdo;

佩玉笑吟吟地答：&ldo;这是一首唐代古曲。当年唐高祖在太原起事，派他的女儿平阳公主驻扎在扼控河北山西之间的关口，这关口就是今天的娘子关。平阳公主成功地守住了。唐高祖命乐师谱了这首曲子送给平阳公主，曲谱名叫《平阳公主凯旋曲》。&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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