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像片(唐浩明)_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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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第1页）

李鸿章出身书香世家，小时候在父亲的严督下，刻苦攻读过经史子集，诗文的确做得不错。当年，他的父亲李文安想让儿子拜曾国藩为师。曾国藩对李文安说：&ldo;把你家二少爷的诗文拿给我看看吧。&rdo;

李文安送上儿子的诗稿，曾国藩慢慢地翻开着，目光久久地停在那十首《人都》组诗上，默默地念着这个二十二岁的年家子的诗作：&ldo;马是出群休恋栈，燕辞故垒更图新。遍交海内知名士，去访京师有道人。&rdo;心里在点头赞许。当他读到&ldo;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欲封侯&rdo;时，大为惊讶，他合上诗稿簿，对李文安说：&ldo;二少爷志向高远，前途无量，这个学生我收下了。&rdo;后来，在曾国藩的指点下，他的诗文长进更大。但李鸿章要做英雄的事业，不乐意在笔墨之间耗费太多的功夫。后来，军务政务繁忙，他几乎与诗文绝交了。

此刻，他读了奕沂这首集唐人句诗，不觉大为叹服：&ldo;浑然天成，如出一手。王爷唐诗功底如此深厚，真令我这个翰林要汗颜了。&rdo;

奕沂听了很高兴：&ldo;中堂说好，看来这个事我今后可以长做下去了。&rdo;

李鸿章说：&ldo;吟诗作赋，毕竟是文人的事业，王爷尽管在这方面才华横溢，也不必下过多的功夫，还有许多大事需要王爷您去费神哩！&rdo;

奕沂笑道：&ldo;我现在无官一身轻，军国大事都不考虑了，正可以全副身心来做这个名山事业。&rdo;

李鸿章佩服奕沂的器局，奕诉赏识李鸿章的才具，又加之无论对内对外，二人在大计上十分投合，故二十年来，李鸿章与奕{厅，除开在官场上配合默契外，在私交上也有较深的情谊。对于两个月前的政局巨变，李鸿章的心中是大不以为然的，但无奈这是太后的决定，新军机处的后台又是皇上的生父，何况军事上的失利，军机处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所有这一切，都使得李鸿章不好说什么，只能对此保持缄默，而对奕沂的同情，则是发自内心的。尽管他们之间的身分上有近支王爷与汉大臣之间不可逾越的差距，因为相知颇深，李鸿章说话也就不顾忌。

&ldo;王爷，话虽这么说，但哪能呢，祖宗留下的江山，王爷能不操心吗?依老臣之见，王爷不久还得复出，朝廷这个家还得王爷您来当呀！&rdo;

奕沂眼睛一亮，猛然想：李鸿章一向住天津，这会子怎么到京师来了呢?莫非太后有什么大事召他来商议?

&ldo;说了这多闲语，我还没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师，住在哪儿。&rdo;

&ldo;昨天午后到的，住在贤良寺。&rdo;

奕沂点点头：&ldo;有什么要事吗?&rdo;

&ldo;有一件大事要当面禀报太后，还没有递牌子，先到这里来了，一来看望王爷，二来也要向王爷请教。&rdo;

&ldo;什么大事，还要找我这赋闲家居的人。&rdo;奕沂说着，神情立即肃然起来。他知道，李鸿章亲来京师禀告太后，自然是有极大的事。二十多年来的执政生涯，养成了他以国事为己任的习惯。这两个月来无国事过问，他的心空落落的，读书也好，集句也好，实在是百无聊赖的自我消遣。他的内心深处，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对往日权势的追忆。

&ldo;越南的战争，赫德来了电报，说法国政府专门派了个特使要来天津见我，谈停战签约的事。&rdo;李鸿章说着，从衣袖袋里取出电报，递给奕诉，&ldo;这是赫德的电报，请王爷看看。&rdo;

奕沂接过电报，细细地看过一遍后还给李鸿章，端起茶碗来，慢慢地抿着，一言不发。

李鸿章谦恭地问：&ldo;王爷您看，这个法国特使，见还是不见?&rdo;

奕沂又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ldo;按理说，这样的大事，我现在已不便说什么了。一来如你说的，事关祖宗传下来的江山社稷，我再没有一官半职，也是太祖太宗的后裔，宣宗成皇爷的儿子；二则你打老远的来，看得起我，就冲着中堂你的面子，我也不能不说两句。&rdo;

&ldo;王爷言重了。我这张老面子可有可无，倒是您说得好，祖宗传下来的江山社稷为重，别的过节都是小事。&rdo;

奕沂听出李鸿章的话中之话，说：&ldo;老七早就想自己动手了。也好，看人挑担不费力，让他自己来挑一挑吧！&rdo;

&ldo;王爷这话说得对极了！&rdo;

奕沂这句话真是说到李鸿章的心坎里去了。这二十多年来，他每受到别人的指摘时，心里就老想起这句话，满肚子都是怨气。

&ldo;你问我的看法，我就实说吧。与法国人打仗，是绝对打不赢的，早和早好，迟和迟好，和总归是好。你就辛苦下，抓住这个机会，与这个法国特使谈出个和局来。谈成了，就是大清江山社稷之福，是太后、皇上之福。&rdo;奕沂以十分明朗的语言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ldo;好，有王爷这番话，我心里就有底了。&rdo;

奕沂的这个态度，也正是李鸿章的态度。

&ldo;你什么时候去见太后?&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