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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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第1页）

看着恩师满脸忧愁一筹莫展的样子，张之洞也觉得心头茫然。他绞尽脑汁，想为恩师分忧：&ldo;奏请朝廷，让户部拨下银两呢?&rdo;

胡林翼摇摇头说：&ldo;朝廷这些年来也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才要各省自筹饷银。向朝廷要银是一句空话，再说，即使能给你一点银子，十天之内也到不了安徽呀。&rdo;

&ldo;可不可以请江苏、河南、山东就近接济呢?&rdo;

&ldo;别省接济?&rdo;胡林翼冷笑道，&ldo;谁会接济你?别说他们也一样地拿不出银子，就是拿得出，他会拿银子来让你成事，让你立功出风头?也就是我胡林翼，才和曾涤生患难与共，急他之急，别的省巴不得你湘军全军覆没，他在一旁看火色哩！&rdo;

张之洞听了这话，心里惊道：&ldo;这国家难道就是湘军的，与他们无关?各省官吏原来都存这种心，怪不得长毛能得逞。&rdo;

&ldo;香涛呀，&rdo;胡林翼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着他说，&ldo;读书做文章毕竟是容易的事，治理天下，真正的硬功夫在于经济二字。是否社稷之臣，就看这经济二字做得如何。至于经济中，理财又是头一项，你今后要在这方面积累些实学。晓得理财，才可谈事业。&rdo;

张之洞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恩师这几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前几年在山西，因为来不及大兴作，银钱一事尚不太突出，现在这百万银子的大事硬邦邦地摆在面前，张之洞似乎突然深刻理解了恩师二十年前的教导：经济、理财，真正是治天下的第一桩大事。

他双眉紧拧地问龚易图：&ldo;你可以挤出多少银子出来?&rdo;

布政使哭丧着脸，摸着脑袋想了半天说：&ldo;顶多二十万，这还得担风险，准备挨骂。&rdo;

张之洞听了很不高兴：&ldo;堂堂广东省藩库，就这样窘迫！这话怎么讲?&rdo;

龚易图解释：&ldo;藩库账面上是有些银子，但一项项都有安排，挪动不得。能挪动的银子，今年春上都动用了。现在只能在上缴朝廷的银子里扣除一点，这就要担风险。给广州商人加重税收，就得准备挨骂。&rdo;

二十万两解决不了大问题，怎么办呢?张之洞望着众人：&ldo;就不能有别的法子了?&rdo;

龚易图咬了咬嘴唇，说：&ldo;法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再向香港汇丰银行去借商银。&rdo;

对呀，张树声可以借，我为什么不可以借！张之洞立即作了决定：&ldo;就按龚方伯意见，再向汇丰去借二百万两。&rdo;

&ldo;太多了，太多了！&rdo;老迈的巡抚忙摇手，&ldo;张大人您不知道，英国人的息太重了，我们还不起。&rdo;

&ldo;多少息?&rdo;这是第一次与外国商人打交道，张之洞不清楚洋人的行情。

&ldo;五五的息钱。&rdo;倪文蔚的神情很是愤慨。&ldo;轩帅去年八月借二百万，借据写好按五五还息，到今年八月我们就要还息十一万，我们至今一钱息银未还。到明年八月还的话，息上再生息，就不只二十二万了。如果再借二百万，光息钱就会把我们拖垮！&rdo;

山西的钱庄老板若放四分的息，便会被骂为黑心。洋人竟然收五分五的息钱，岂不贪婪太甚！

&ldo;不能低一点?&rdo;张之洞问倪巡抚。

&ldo;洋人从不讨价还价。&rdo;龚易图俨然一个与洋人办交易的老手。

&ldo;那就借一百五十万吧！&rdo;

&ldo;张大人，我看先借一百万吧。&rdo;倪文蔚说，&ldo;以后要用的钱再想办法，先把这个难关过了再说。&rdo;

&ldo;好，就依倪抚台的意见，先借一百万。&rdo;张之洞想了想：也是，息钱太重了，能少借就少借点。

他转脸问龚易图：&ldo;上次的钱，轩帅是通过谁去与汇丰银行打交道的?&rdo;

龚易图答：&ldo;轩帅请盛宣怀的朋友郑观应去办的。&rdo;

&ldo;郑观应这个人，张大人知道吗?&rdo;沈镕经插话。

张之洞摇了摇头。

&ldo;郑观应写了一部书，名叫《盛世危言》，说的是中国应该向西方学习的事。张轩帅遗折中的办学堂开议院等话，就是受郑观应的启发。彭大司马也很看重这部书，还亲自为它作了序。&rdo;

彭玉麟愿为之作序，可见这部《盛世危言》不一般。张之洞问臬司：&ldo;你能找一部给我看看吗?&rdo;

&ldo;我家里就现有一部，明天送给您看。&rdo;

张之洞又问：&ldo;郑观应这个人呢?能见到他吗?&rdo;

龚易图说：&ldo;他正在南洋经商，一时回不来。&rdo;

&ldo;喔。&rdo;张之洞轻轻点头。&ldo;那这次叫谁去和汇丰银行打交道呢?&rdo;

沉默片刻后，倪文蔚说：&ldo;前两天，我衙门里的巡捕赵茂昌对我说：刘玉澍从香港带回一个奇人，英语流利，还能讲德国、法国、俄国好多个国家的话，又在香港住了三四年。若叫这人去办借款的事，应该不在郑观应之下。&rdo;

能说这多国家的洋话?张之洞心里生出几分疑惑来，问：

&ldo;刘玉澍是个什么人，他莫不是从香港带回一个骗子?&rdo;

倪文蔚说：&ldo;刘玉澍是早些年分发来粤的候补知府，福建人，对洋务极有兴趣，也能说几句英语。今年春上，福建沿海一带风声紧，轩帅见他人尚可靠，又是闽人，便派他到福建去打探情况，随时报告军情，上月他取道香港回广州。刘玉澍带的这个人我没见过，不知他是不是骗子。张大人如果对此人有兴趣，明天我叫赵茂昌带着刘玉澍来见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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