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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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第1页）

一听到&ldo;银钱&rdo;二字，张之洞的兴趣立即高涨：&ldo;你是广东人，一定深知其中内情。你倒是要细细说给我听，让我也长长见识。&rdo;

&ldo;我先给大人说说福建的花会。&rdo;郑观应微微地笑了笑说，&ldo;这种花会以三十六个字为赌。&rdo;

&ldo;三十六个字！&rdo;张之洞插话，&ldo;哪三十六个字?&rdo;

&ldo;没有固定的，由主花会者选择，不过都是些常见常用的字，选定后公布于众。主花会者，从中挑出一字来，暗地里写好，然后用纸包紧密，高高地悬挂在屋梁上。屋里摆着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排列着这三十六个字。大家都可以来猜这个字。比如说有人猜，主花会者悬在梁上的字是&lso;郑&rso;字，于是就在郑字上押一文钱，也可以押十文八文百文千文，随你。如果猜中了，主会者则送你三十二倍的钱。若押的一文，则给三十二文。押的千文，则可得三万二千文。&rdo;

张之洞说：&ldo;一千文钱变成了三十两银子，这不立刻就发了一笔小财?&rdo;

&ldo;是呀！&rdo;郑观应说，&ldo;故而当地有句流行的话说：一文可充饥，百文可制被，千文可娶妻。如押对了一千文钱，便可以拿赢来的钱讨个老婆了。&rdo;

张之洞说：&ldo;主会者说话算数吗?如果许多人都押对了，他又付得起吗?&rdo;

&ldo;大人问得好。&rdo;郑观应说，&ldo;这主会者必定是有钱人家，要么有田产，要么有铺面，大家信得过，才会把钱押给他。若是毫无一点家当的人，是不可能做主会者的。这是多年来传下来的老风俗，若是亏了，主会者卖田卖屋也会要付的。不付会犯众怒，他也在地方上呆不下去。&rdo;

张之洞点点头，右手习惯性地捋起胸前的长胡须，兴致浓厚地听下去。

&ldo;押字的人还可以自己不来，托人办理，主会者也会雇一批人，称做走脚。走脚走村串户，找上门来。你押什么字押多少钱，走脚给你一张收条，押中了，走脚将钱送上门，从中收取二成的脚费。如此，局面就扩得非常大，甚至闺阁中的女流也可以来押。&rdo;

&ldo;啊！&rdo;张之洞听来入神了，&ldo;福建的女人也有这种兴致。&rdo;

&ldo;女人的兴致还大些。&rdo;郑观应笑了笑说，&ldo;大人您想想，这女人平时不出门，外面的事都不知道，日子过得比男人单调枯燥得多。这一押起字来，一颗心就被字给勾住了，日子就过得比平日大不同了。左邻右舍的女人一见面，谈的就是押字，话题就多了押不押得中不可估计，说起来就更显得有趣昧。于是有的女人就吃斋求卜，有的进寺院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也有的女人真的夜里就梦到菩萨来告诉她，醒来后赶紧就去押这个字，弄得神魂颠倒。寝食俱废。您看，这日子过得不就丰富多彩了?&rdo;

张之洞笑道：&ldo;是不错，平添了许多内容。&rdo;

郑观应说：&ldo;这不很好吗，闺阁中最难耐的是寂寞，有这事让她们去挂心，也就不寂寞了。&rdo;

停了一会，郑观应又说：&ldo;不过，麻烦事也就跟着来了。赢了好，押字换来高兴。输了呢，那就不妙了，丈夫打骂，公婆责备，于是瞒着家人再押，想把本赚回，结果又输，典当首饰衣物。首饰衣物当尽，则不顾廉耻了。寡妇因此失节，良妇因此改嫁，伤风败俗，莫此为甚。&rdo;

张之洞颔首说：&ldo;这就是赌博给凡夫俗子带来的祸害。别的地方只是男人赌，没想到福建的妇人赌瘾也这样大。&rdo;

郑观应说：&ldo;福建、广东一带的妇人大多吃苦耐劳，当家理事的能力往往强过男人，故而她们参与赌博的兴趣也不弱于男子。&rdo;

&ldo;说说广东吧，广东人是怎么个赌法。&rdo;张之洞暂且置筹银于一边，了解民风民俗，对于一个总督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呀！

&ldo;广东人是拿乡试中式的姓来打赌，谁猜中谁赢。这叫做赌闱姓。&rdo;

&ldo;真是岂有此理！&rdo;张之洞生起气来。&ldo;乡试是何等庄重清贵之事，怎么能跟赌博连在一起！&rdo;．

&ldo;于此便可见广东人好赌成癖，不管清贵卑污，什么东西都可以拿来赌，什么东西都可以赌得有滋有味。我先说几个小赌给大人听听。&rdo;郑观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ldo;比如有个人有一件很好的衣服要卖，标价三串钱，因为价太高，没有人来买。于是他拆开来，以一百文钱为一标，折成三十标，当众抓阄，谁抓了这件衣服就归谁，以一百文钱买三串钱的衣服，太划算了，故人人都乐意来参加。&rdo;

张之洞说：&ldo;三十人参加，只有一人得到，没有得到的，那一百文钱不就白丢了?&rdo;

郑观应说：&ldo;没抓到，那一百文钱是白丢了，但损失很小，若抓到了，则收益很大，碰碰运气嘛，广东人最是喜欢碰运气了。

一个人的一生说穿了就是碰运气。小的事碰对了，得小运，大的事碰对了，得大运。一生得了几个大运，这一生命就好了。连曾文正公都说不信书，信运气嘛。&rdo;

张之洞慢慢捋着黑白相间的长须，默不做声，似有许多感悟一时都向心中涌来。

&ldo;民间是这样，官府也这样办。三年前，一个大商人犯了事，他的豪华宅园籍没归公，作价十万银子。没有人买得起，就将它分为二万标，一标五两，结果被城郭一个卖菜的农夫买去了。他拿这个豪宅没有用，于是减去二万，以四两一标，再卖，结果被一个秀才买去。那个秀才得了这座宅子，高兴得见人就问，你知道我是哪个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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