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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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第1页）

番禺在广州城外三四十里地，张之洞没想到就在身旁便有一位敢于和李鸿章作对的人物。他是翰林院的编修，又有如此见识和风骨，现既守制在家，不如就请他做广雅书院的山长！他立即修书一封，打发人急送往番禺，请梁鼎芬即来广州一见。

梁鼎芬很快就来了。原来竟是一个瘦瘦的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因为丁忧期间，身穿一件玄色长袍，纽扣边吊着一束白麻。待梁鼎芬坐下后，张之洞和气地说：&ldo;听说足下因上疏言中法战争事，恶了李中堂?&rdo;

&ldo;李鸿章这人，就是今日的秦桧！&rdo;梁鼎芬直呼李鸿章的名字，又将他称之为秦桧，既令张之洞惊讶也使他甚觉快意。

&ldo;大人您苦心经营，冯老将军冒死奋战，三万将士流血牺牲，得来的辉煌战果就让他轻飘飘地换了一张和约，真是气死人，恨死人。他不是秦桧是什么?怀疑他私下收了法国人银子的，不只我梁鼎芬一个人，京师持这种看法的人多着哩！&rdo;

&ldo;足下因得罪了李中堂而降职，不后悔吗?&rdo;

&ldo;不后悔。&rdo;梁鼎芬毫不犹豫地说，&ldo;莫说只是降了三级，就是革职坐牢，我也不后悔。李鸿章报复我一个年轻的编修，是他丢了面子，反倒成全了我的名声。现在京师提起梁鼎芬，哪一个人不知道?我还要感谢他哩。&rdo;

说罢，不由得笑了起来。

好！广雅书院的山长就是他了！刚见梁鼎芬，张之洞的心中尚有一丝疑虑：年纪轻轻，又只是一个编修，能孚众望吗?能压得住那些心高气傲的学子吗?听了梁鼎芬的这几句话，观其气概，张之洞很快打消刚才的疑虑，断然决定此事。他相信梁鼎芬有能力掌管一个书院。他敢斗李鸿章的骨气，他在京师士人中赢得的声望，就足以使粤省士子对他服气。更重要的是，张之洞要重用梁鼎芬，来跟权势煊赫的李鸿章唱一出对台戏。

正当张之洞几个月来一直在广州城里随心办事、恣意用人的时候，一场麻烦事很快便降临到他的头上。

二　朝中有人好做官！张之洞派杨锐进京入朝

一天下午，杨锐拿着一张邸报走进张之洞的签押房：&ldo;香师，有人在说开禁闱赌的坏话了。&rdo;

张之洞正在批阅公牍，他放下手中的笔，并不太在意地问：&ldo;说什么坏话?&rdo;

&ldo;有人上折给太后、皇上。&rdo;杨锐将邸报递了过来。&ldo;邸报将这个折子给登出来了。&rdo;

&ldo;喔，上折子啦?&rdo;张之洞的神态显然比刚才在意多了。&ldo;给我看看。&rdo;

张之洞拿来邸报，认真地看了起来。这是一个名叫高鸿渐的御史上的折子。折子上说，近闻广东开放闱赌之禁，无识粤民踊跃参与，奸商从中操持，牟取暴利，影响所及，遍于士农工商。朝廷鉴于闱赌之害，早在同治初年便已禁止。现有人无视朝命，竟联络鼓噪，死灰复燃。请朝廷严饬广东巡抚应予制止，为首者应严加惩处。

张之洞轻轻一笑：&ldo;高鸿渐是谁，我不认识。他大概还不太知悉内情，话也说得温和，暂且不管。你给我注意近日邸报，说不定还有厉害的攻讦出来。&rdo;

果然不出所料。以后的几天里，杨锐几乎每天都在邸报上看到有言及广东闱赌的文章。这天的邸报竟然并列登出两篇措辞尖刻的奏章，都点了张之洞的名，也都说这事是张之洞一手操办的。建议朝廷立即将张之洞革职严办，刹住这股歪风，以维护朝廷抡才大典之尊严，而杜绝奸人贪婪无耻之妄念。

张之洞看那上折的人，一个是詹事府的右庶子莫吉文。此人张之洞很熟悉。他是张之洞的同年，先前两人相处很好。在张之洞做洗马时，他已是侍读，莫吉文为张之洞多年学政还屈居下僚而不平。后来张之洞晋升从二品，反而对张不满起来，说他是靠堂兄的力量走醇王府的门子而夤缘高升的，从此对张之洞视若路人。张之洞到太原后，从张佩纶的来信中知莫吉文投到李鸿章的门下，这两年迁升很快。张之洞从莫吉文的参折中看出了背景：这无疑是李鸿章在作祟，以报远仇而泄近愤。另一个上折的是都察院的易果信。此人是谁，张之洞想了许久想不起来，看来是自己离京后这几年新上来的人。易果信给闱赌列了四大害处：科场舞弊、商贾受累、奸民纵恣、赌匪横行。

&ldo;这些人很可鄙，也不到广东来实地查访一下就上这样的折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rdo;杨锐气愤愤地说。

张之洞想，若自己还在京师做言官的话，说不定听到这事也会上折纠弹，便笑了笑说：&ldo;从奏折上的文字来看，上折的人也无大错，风闻具奏，原是言官的职分所在，也无须到广东来查访。&rdo;

张之洞端起茶杯，沉吟起来。

&ldo;要害在哪里呢?&rdo;杨锐给老师添上水后，轻声问。

&ldo;要害在奏折之外。&rdo;张之洞指了指&ldo;莫吉文&rdo;三字，&ldo;此人是李少荃的人。&rdo;

&ldo;要害是李鸿章在为难您?&rdo;杨锐似乎明白过来。&ldo;这个易果信也是他的人吗?&rdo;

&ldo;此人我不清楚。&rdo;张之洞喝了一口茶，不再做声了。

&ldo;这个姓易的不知有没有背景。&rdo;杨锐像自言自语似的。

&ldo;叔峤，你去给我准备几样东西。&rdo;张之洞望着身为督署内文案的昔日学生，边想边说，&ldo;一个是一份禀文，把不得已而开禁闱赌的前前后后写清楚，措辞要委婉而明晰。一个是一份清单，详详细细、清清楚楚地将闱赌所收上的银钱，和这些银钱的各项去路都写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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