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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第1页）

醇王微笑着说：&ldo;就叫令弟在两广带个头如何?&rdo;

&ldo;我也正是这个想法。&rdo;张之万将身子向醇王那边移了移，口气明显地亲热许多。&ldo;王爷，张之洞最近有一笔收入，老臣可以跟他商量，要他拿出二十万来协济海军经费，为各省带一个头。&rdo;

&ldo;张之洞的这笔收入是不是闱赌的钱?&rdo;

张之万、阎敬铭的心都顿时怔了一下，他们听出醇王的口气似乎有点不友好。

&ldo;正是这笔钱。&rdo;张之万的声调不自觉地低了下来。&ldo;马尾江之役福建海军的全军覆没，法国人在越南的强梁称霸，这些给张之洞很大的刺激：法国人之所以如此嚣张，全凭着他们的军事实力。托太后、皇上的如天洪福，托王爷的大才经纬，镇南关取得大捷之后，张之洞下定决心要在粤省设厂制造炮弹船舰，办洋学堂。要办这些大事，最缺的就是我们刚才谈论再三的银钱二字。万般不得已，他才采取从闱赌中抽取税款的下策，至于他自己和粤省各级文武衙门，则绝对不敢从中牟取一丝一毫的私利。张之洞日前托人送来一份关于不得不办闱赌的陈述，及所收款项的明细账目，老臣正要呈报王爷过目。&rdo;

说罢，从左手袖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份双手递给醇王。

醇王接过张之万递过的一沓厚纸，望了望阎敬铭说：&ldo;看来，两位老中堂今天是特为此事约好一道来府的。&rdo;

阎敬铭说：&ldo;近来连续有人给太后、皇上上折子，说张之洞办了一件很坏的事，朝廷应将他撤职查办。张之洞受了一肚子委屈，没有办法了，只得托我们把实在情况禀报王爷，请王爷为他主持公道。&rdo;

醇王把手中的纸略微翻了翻后，将它放在茶几上。&ldo;张之洞这次做得是有点莽撞，太后对此事也有看法。&rdo;

张之万、阎敬铭心里又紧张起来，竦然谛听下文。

&ldo;初七日上午，太后召见我时，特为提到这件事，说高鸿渐、莫吉文上了折子。还说到翁同龢为此很气愤，骂张之洞公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用新举人的姓来打赌，亏他自己还是两榜出身、做过几任乡试主考的人，真正是有辱斯文。&rdo;

张之万的心骤然一阵寒冷，果然没有猜错：易果信的背后就是翁同龢。只是翁同龢也太狠了些，在太后面前说这样的话，岂不要置张之洞于死地，全然不顾侄儿同年的一点情面！

阎敬铭问：&ldo;太后对这事作了圣裁吗?&rdo;

&ldo;还没有。&rdo;醇王说，&ldo;太后对我说，张之洞是为国家立了大功的人，此事的处置要慎重；广东闱赌的事情，先帝既然早有禁令，先让吏部派人去两广调查清楚，违令是不对的。不管如何，得先把此事停止才对。&rdo;

听了这话，两位老军机才略为放下心来。

阎敬铭说：&ldo;咸丰十一年，当时两广总督劳崇光关于禁止闱赌一折上是有一道朱批。只是这道朱批的日期是八月初九日，文宗爷是七月十五日龙驭上宾，这道朱批出自谁的手，王爷比老臣更清楚。&rdo;

醇王听了这话，眼前忽地一亮：&ldo;丹老是说，禁止闱赌的朱批的日期是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九日?&rdo;

&ldo;是的。&rdo;阎敬铭以极为肯定的语气说，&ldo;为核实此事，老臣亲自从国史馆档房调出旧档，军机处录副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八月初九日。&rdo;

二十四五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变局顿时浮上了醇王的脑海。他知道慈禧对肃顺的深恶痛恨，直到今天也未减轻一丝一毫。他更知慈禧的为人：仇敌所做的事，她要坚决反其道而行之。禁止闱赌的朱批不是咸丰而是肃顺之所拟，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斥责为伪批。那么，违背伪批的张之洞自然就没有过错了。

醇王不把这层思考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说：&ldo;好，好，只要丹老说的这个日期确实没错就好。&rdo;

阎敬铭斩钉截铁地说：&ldo;绝对没有错，我可以将这件军机处录副送来请王爷过目。&rdo;

&ldo;行。&rdo;醇王说，&ldo;明天打发人送来我亲自看一下。&rdo;

张之万极为佩服阎敬铭的精明老到：&ldo;丹老澄清了一件大事。八月初九的朱批，无疑不是出自文宗爷之手。更何况，二十多年来粤省的闱赌名禁实未禁，一直在民间暗中进行着。英翰革职之后，闱赌则转到澳门去了，洋人从中获取高额税利，本属于中国的银钱反而流到了洋人的腰包。&rdo;

&ldo;还有一点，要向王爷说明的。&rdo;阎敬铭补充，&ldo;英翰的革职是因为有人卷款外逃，牵涉到官府，英翰本人又涉嫌收受巨额贿赂。关于这件事，老臣也详细查明了。&rdo;

醇王认真听着两位军机大臣的话，心里在默默地思量着：以新举人的姓为赌博，真正反感的也只有翁同龢这样的书呆子，要说这犯了多大的罪过也说不上。粤省的百姓既然乐意赌这个，赌赌又何妨?最主要的是可以从中抽税。平素要百姓出一个子儿，好比割他们身上的一块肉，用这个办法来抽税，他们倒情愿捐输。现在筹集银钱太难了，也怪不得出此下策，眼下办海军衙门第一件难事不就是银钱吗?张之洞这样做，要是我做粤督说不定也会这样做，至于太后，也不会把几个举人的姓看得那样重，不赞成闱赌，无非是有先帝的禁令在罢了。既然那不是先帝的朱批，而是肃顺的伪冒，太后脑中的怒火还不知如何烧哩，她哪里还会去计较什么斯文扫地之类陈词滥调！不妨卖个面子给这两个老头子，让他们去监督张之洞每年带头捐银子是挺重要的。想到这里，醇王态度持重地说：&ldo;张之洞用抽闱赌的税来办自强大事，居心虽好，但手法却嫌卑下了点，怪不得引起不少的纠弹，太后也不太赞成。我能知他的心情，也想成全他这番苦心，情愿冒犯太后一下，也要去替他说说情。只是方才张中堂说的，张之洞今后每年捐献三十万给海军衙门，为各省带个头，这件事他一定要说到做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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