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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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第1页）

栗殿先一眼就看出铁政局是个强过堤工十倍的好差事，心里对此已经琢磨很久了。张之洞将为铁政局物色一个主管后勤的协办一事委托给赵茂昌时，赵茂昌也想到，栗殿先是一个最合适的人选。在一个酒酣耳热的晚上，赵茂昌向栗殿先说出这个想法。栗殿先听了心里一阵狂喜：&ldo;表叔，如果您替侄儿谋了这个差使，侄儿这一辈子就是您的孝顺亲儿子。&rdo;

赵茂昌笑着说：&ldo;我有三个儿子，不缺你这一个。你今后只要不忘表叔，一个心眼跟着表叔就行了。&rdo;

栗殿先立即说：&ldo;表叔于侄儿恩同再造，今后办什么事，表叔只要发个话，侄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rdo;

&ldo;赴汤蹈火的话以后再说吧！先去弄一份扎实的履历表来。&rdo;赵茂昌拿起二根牛骨牙签，在牙缝中剔了几下后说，&ldo;履历表里要把哪年进的学，哪几科考举人，都要写得详详细细。张大人看中的是读书人，你虽然没有中举，但场屋里进出个几次，也是一个读书人了。&rdo;

&ldo;是的，是的。&rdo;候补道员恭敬地听着总文案的指教，犹如现任道员听制台的训话一样。

&ldo;履历表还要详详细细地写好到湖北来办了哪些差，这些差办得如何。张大人看中的是做实事的人，你办的差事越多，他越看重。&rdo;

&ldo;是的，是的。&rdo;栗殿先连连点头。

&ldo;还有，&rdo;赵茂昌又剔了两下牙缝，&ldo;武昌城里几大衙门的爷们都要关照一下，不要拆你的台。张大人是个办事实在的人，他会派人去查访你履历表上写的真伪如何。&rdo;

栗殿先的额上冒出一丝热汗，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ldo;表叔是真的疼侄儿，侄儿照办。&rdo;略停一会，他又试探着说：&ldo;表叔，您看侄儿要不要向张制台表示表示一下?&rdo;

&ldo;不要！&rdo;赵茂昌放下牙签，坚决地说，&ldo;张制台这人脾气有点怪，您若去表示什么，这事立刻就吹了，说不定今后连别的差事你也捞不到。&rdo;

捐班道台背上沁出一阵冷汗，忙说：&ldo;表叔教导的是，教导的是。&rdo;

赵茂昌的眼睛盯着桌上的那支牙签看了半天，慢慢地说：&ldo;你不要给张制台送礼，但你若给他送一件另外的东西的话，那这桩事成的把握就更大了。&rdo;

栗殿先眼一亮，赶紧问：&ldo;什么东西?&rdo;

。赵茂昌慢悠悠地说：&ldo;张制台一向喜欢吟诗作赋，过去做史官学台时，每年都要写个上百首诗。自出任山西巡抚来，政务太忙，没有时间写诗了，但每天夜里睡觉前一定还要读上几首唐诗宋词。&rdo;

&ldo;哦，我明白了。&rdo;栗殿先接话，&ldo;表叔是要侄儿送几本宋刻元錾的唐诗宋词。&rdo;

&ldo;不是。&rdo;赵茂昌打断栗殿先。&ldo;宋刻元錾的唐诗宋词就如珍宝古玩一般，你送给他，和送重礼不是一回事吗?这东西送给那些明里不要钱心里要钱的人最好。但张制台不是这种人，你送他这个，他一样会训斥你。&rdo;

&ldo;那又是什么东西呢?&rdo;栗殿先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一时想不出来了。

&ldo;张制台于唐宋诗人中最喜欢苏东坡。他亲口对我说过，凡所到之处，若该地有东坡的遗址旧迹或祠堂之类，他一定要去凭吊，感受苏东坡的灵气。你若是能写一部关于苏东坡的书送给张制台，那他一定很高兴，会认为你是一个很有才学的人，立刻就会重用你。&rdo;．

这可是给自认为天下无难办之事的候补道台，出了一个大难题。漫说他过去的读书生涯，只不过是在四书文应制诗里打转身而已，何曾读过几部真正的学问之书?李杜韩欧苏辛等人，也不过闻其名而已，并没有认真去读过。要他去写一部关于苏东坡的书，这不是叫描红郎去保和殿里考书法吗?退一万步说．即使能写，写一部苏东坡的书，又谈何容易，没有两年三载的时间能写得出吗?两三年后铁政局协办的位置不早被人占去了吗?栗殿先愁眉苦脸地说出自己的难处。

赵茂昌冷笑道：&ldo;亏你是个会办事的能人，脑袋瓜子怎么这样不开窍！&rdo;

&ldo;请表叔点拨侄儿！&rdo;知道督署里这个真正的能人心里已有高招，栗殿先忙恭敬地请求。

&ldo;哪里要你自己去写！武汉三镇里的书呆子多的是，你也不用到处找，就到经心书院里去就行了。那里有的是喜欢苏东坡的人。你先找一个出题的人，出它十个题目，然后再找十个人来，每人按题作文，不要一个月一部书就出来了。这些书呆子大多清贫，你只要出高价，他们自然会乐意连文带名一并卖给你的。&rdo;、

&ldo;好极了！&rdo;候补道台不得不佩服督署总文案的过人聪明，他起身谢道：&ldo;侄儿永世记得表叔的恩德。&rdo;

一个月后，一部题作《解读东坡》的大书，由赵茂昌亲自送到张之洞的面前。张之洞翻开这部装裱精美、字迹端秀的书，一口气连读了两篇文章，心里十分舒畅。张之洞喜欢东坡，已到了偏爱的程度。在外放晋抚之前，他也曾有过为东坡写一部书的念头，但因他太热中于时务的缘故；不能长时期潜心静研，书当然无法写成。做了督抚，一天忙忙乱乱的，连一首诗都难以吟了，更何况著书立说?

&ldo;写这部书的栗殿先，好像是个捐班道员。&rdo;&ldo;是的，是的。?赵茂昌忙说，&ldo;他来过督署两次，只是没有机会见到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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