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像片(唐浩明)_第4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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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第1页）

独处值庐时种种不祥之兆的思考，果然从皇上处得到了验证，谭嗣同一时间悲愤莫名。

&ldo;叔峤，皇上还说了些什么?&rdo;

杨锐从谭嗣同的手里将密诏拿回，重新叠好，放进衣袋里，然后慢慢说：&ldo;皇上将昨日在园子里遭太后训斥的事略为说了些。还说，变法到了今天，已处于危急存亡之秋。我们要和康有为、梁启超一起商议，是否可请外国公使馆出面，发表支持文告，借外人之力来压太后。&rdo;

谭嗣同紧闭嘴唇思索着。他深陷的双目和清癯的面孔，因冷峻而变得森厉起来。他伸出手来，对杨锐说：&ldo;把密诏交给我，我现在就出宫！&rdo;

如同接受命令似的，杨锐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衣袋。手指刚碰上那张纸，却又停住了。

&ldo;你这样急急忙忙地出宫，会引人怀疑的。很难说门禁中没有太后安置的密探。你难道忘了衣带诏故事吗?可惜我们无针线，不能缝之于衣带中，万一被人搜出怎么办?不如明早，我们从从容容出宫为好。&rdo;

汉末曹操专权，献帝以指血写密诏授国舅董承，命他定计除曹。皇后将此诏缝于赐给董承的衣带之中，而躲过曹操的严查。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衣带诏故事。

谭嗣同听杨锐这么一说，浑身打了下冷颤，难道皇上已到汉献帝那样的可怜地步了吗?

&ldo;皇上漏夜相召，说明此事已经危急了，怎么能再等到明天呢?我必须立即出宫，找南海先生筹商良策，你给我吧！我会有办法不让门禁看出破绽的。&rdo;

杨锐将密诏从衣袋里拿出，但手依旧攥着，不愿交出来。

&ldo;你是怕被人搜出来吧！&rdo;谭嗣同在身上摸来摸去，突然有了主意。他把脚上穿的靴子脱下一只，从里面将底帮撕开两寸长的口子。&ldo;藏在这里，总可以吧！&rdo;

&ldo;好吧！&rdo;杨锐觉得将密诏藏在此处，也还妥当，便亲手将密诏小心翼翼地塞进谭嗣同的靴帮子里。谭嗣同重新穿好靴子，神色凄壮地向杨锐抱了抱拳：&ldo;我走了！&rdo;

杨锐心一紧，说：&ldo;你要多多注意，明天上午我来南海会馆找你。&rdo;

谭嗣同通过景运门时，四个门禁中有两个已坐靠楹柱边睡着了，另外两个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见谭嗣同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来，其中一个年岁稍长的开了腔：&ldo;谭大人，散差了?&rdo;

谭嗣同随口答道：&ldo;这天一丝风都没有，闷得难受。你们还得守在这里，怪辛苦的。&rdo;

另一个年纪稍轻的说：&ldo;没法子呀，吃这份粮，就得受这份罪。&rdo;

谭嗣同灵机一动，从衣袋里取出一个银元来：&ldo;这是块鹰洋，值七钱二银子，四位哥们拿去买几碗冰镇酸梅汤喝喝吧！&rdo;

那年轻的忙走过来，一手接住，连声说：&ldo;谭大人心眼好，怜恤咱哥们，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赏您个大军机！&rdo;

&ldo;好！托你的吉言！&rdo;

谭嗣同忙跨过景运门，穿过黑沉沉的宅墙，来到锡庆门。锡庆门只有两个小门禁把守，谭嗣同向他们点头笑了笑，其中有一个认得谭嗣同的，叫了声：&ldo;谭大人！&rdo;

谭嗣同又拿出一块鹰洋来，递了上去：&ldo;老哥，我有点急事出宫，请你开一道东墙小门让我出去吧！&rdo;

东西两围墙有几道小门，是专为进宫做粗事贱事的小民用的。正常情况下，进宫办事的官员都从东华门里进出，谭嗣同想尽快出宫，不愿多走路从东华门出，又怕东华门人多眼杂，无故添出什么麻烦来，于是用小惠来买通门禁。这小门禁是用过鹰洋的，见到这块青灰色的银洋，很是高兴，痛痛快快领着谭嗣同穿过锡庆门来到东墙，打开一道三尺余宽的小门。

走出禁城的谭嗣同，这时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情形原来并不是想像中的可怕。莫非衣带诏故事，是文人的杜撰！谭嗣同顾不得多想，踪起大步，直奔粉岭胡同南海会馆。

来到南海会馆时，已是三更天了。康有为和梁启超长谈到深夜，刚睡下不久，见谭嗣同夤夜来访，都大为吃惊。

&ldo;南海先生、任公，皇上漏夜召见杨锐，颁下密诏。&rdo;

谭嗣同一坐下，便把靴子脱下来，从靴帮子里抽出诏书来，双手递过。

康有为拉了拉梁启超的衣角，说：&ldo;我们跪下接旨。&rdo;

梁启超觉得实在没有这种必要，但又不好违抗老师，便只得跟着康有为跪了下来。

康有为恭恭敬敬地磕丫三个响头，然后朗声念道：&ldo;臣工部主事康有为谨领圣旨！&rdo;

然后高高地举起两只手，从谭嗣同手里接过诏书，再站起，走到灯下细看。梁启超也在一旁看着。

康有为的双手慢慢颤抖起来，两眼也慢慢盈湿模糊。

&ldo;皇上呀，皇上！&rdo;终于，康有为放声痛哭，高声恸叫起来。

梁启超劝道：&ldo;先生，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要为皇上分忧想办法！&rdo;

谭嗣同也说：&ldo;南海先生，皇上期待我们拿主意！&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