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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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第1页）

下午，念礽回来，向岳父禀报：&ldo;晋老大确实死了，是淹死的，看不出有勒索捆绑的痕迹。厂内外传说纷纷。有说是他疯了，自己走到塘里去淹死的，也有人说是炸死者的灵魂将他拖到池塘里去的。&rdo;

张之洞问：&ldo;晋老大这人平时口碑如何?&rdo;

念礽道：&ldo;厂里人都说他是个小人，巴结上司，克扣工人。不过，他平时对徐会办倒是很恭敬的。&rdo;

&ldo;他有妻室儿女吗?&rdo;

&ldo;他的家在黄陂，乡下曾经有个婆娘。后来进厂当了工头，就不要乡下那个婆娘了，喜欢嫖赌，没有儿女。&rdo;

张之洞两手来回地捋着胡须，不再说话了。

&ldo;岳翁，&rdo;陈念礽望着张之洞，慢慢地说，&ldo;我这两天来在想，这桩事故有几点可疑之处。&rdo;

张之洞边捋须边说：&ldo;你有什么看法，只管说出来。&rdo;

陈念礽托着腮帮子说：&ldo;昨天晚上伍桐山讲，是积压的火药粉受热后引发的爆炸。这个说法难以成立。火药粉受热后只会引起大火，很难引起这种机器炸裂、厂房尽毁的严重后果。&rdo;

张之洞停止捋须：&ldo;如此严重后果，会在什么情况下出现?&rdo;

陈念礽说：&ldo;只会出现在有意爆炸机器的情况下。&rdo;

&ldo;有意爆炸?&rdo;张之洞的手从长须上滑落下来。&ldo;难道说有人存心使坏?&rdo;

陈念礽说：&ldo;这只是分析，不能作肯定。火药只有挤压成一团，再引火爆炸，才能形成杀伤力；分散的火药粉，没有这大的威力。最能解释的假设是这样的：有人事先将一包威力很大的炸药塞在机器转轴里，然后在机器开动时，点燃火线。如此，机器才会炸得四分五裂，酿成厂毁人亡的惨重后果。&rdo;

张之洞问：&ldo;你怀疑是晋老大放的炸药?&rdo;

&ldo;晋老大的可疑点最大。&rdo;陈念礽说，&ldo;是他去叫的徐会办，爆炸前他又赶紧离开了现场，事故发生后他神态失常，现在他又淹死了。这几点联系一起来看，可以有八九成的把握断定炸药是他放的。&rdo;

张之洞的手又不自觉地捋起胡须来：&ldo;你这个分析有道理，但他为什么要害死徐建寅和这么多的工匠呢?他和他们有什么冤仇?&rdo;

陈念扔说：&ldo;这是一个接下来需要解开的疑团。我想晋老大很有可能是受人指派的，也就是说，另一个人与徐会办有仇，他收买了晋老大，让他干了这桩伤天害理的事，事后又将他灭了口。&rdo;

&ldo;你是说晋老大是被人推下池塘淹死的?&rdo;

陈念礽点点头：&ldo;这种可能性很大。&rdo;

&ldo;念礽，&rdo;张之洞轻轻地说，&ldo;你这些思考很有道理。这些话，你不要再对别人讲了。你到火药厂去住几天，名义上是协助伍桐山处理善后事宜，实际上你去多看多听，以便多获得线索。我们要把这桩案子弄个水落石出，否则对不起徐建寅的在天之灵。&rdo;

陈念礽第二天就搬到附近的兵工厂住下来，白天在火药厂和总办一道处理因灾难带来的许多棘手问题。

半个月后，武昌城里的徐公馆为徐建寅举行了隆重的祭奠仪式。

徐建寅的嫡妻及其弟‐‐颇负盛名的洋务专家徐华封也分别从无锡老家和从上海格致书院赶来了。

武昌城各大衙门的官员，各洋务局厂的总办、会办，还有火药厂大部分工匠工人都络绎不绝地前来徐公馆吊唁，表达他们对徐建寅的痛惜和哀思。

张之洞带着督署内的官吏和幕僚亲自前来祭奠，并告诉徐氏家人，他将要为徐先生上一道请恤折，请朝廷褒扬他的业绩，封荫他的子孙。徐氏家人对总督的厚谊深表感谢。

徐家保和赵颂南请张之洞到小客厅叙话，他们要向张之洞禀报一桩重要的事情。

一起来到小客厅后，徐家保将门窗关好，然后和姐夫并排坐在张之洞的对面。徐家保今年二十七岁，幼承家学，十多年来随同父亲南来北往，见多识广，洋务造诣日渐提高，也算得上当今中国的第一流洋务人才了。

赵颂南也是一个精通洋文洋技的专家，因为此而被徐建寅看中，多年来一直是徐建寅的得力助手。出事那天清早，翁婿二人都在吃饭，徐建寅是放下饭碗就走，赵颂南则是把饭吃完后再去的，走到半路就听到爆炸声。虽然自己的一条命侥幸存活下来，但他却为当时没有拉住岳丈吃完饭再去而痛悔不已。

&ldo;香帅，有件事，我和姐夫商量过，认为应当告诉您。&rdo;徐家保先开了口。

张之洞以平时极为罕见的慈蔼口气说：&ldo;什么事，你们只管说。&rdo;

徐家保说：&ldo;来到火药厂不久，有一次父亲对我和姐夫说，厂里从德国进口的主机是二手货，别人用过很多年了。我说，您怎么知道。父亲说，光绪五年，他由驻德公使李凤苞奏调为驻德使馆二等参赞。有一天参观柏林罗物机器厂，看到一部大型辗制火药的机器正好组装成功，他去祝贺。现场指挥的工程师很高兴，将他的姓&lso;徐&rso;字用德文字母刻在机器中的齿轮上，以示纪念。来到火药厂，他看到这部机器上的厂标：柏林罗物机器厂一行德文字，想起二十一年前参观该厂，心里很兴奋，遂对这部机器有了亲切感。他将机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地审看抚摸，发现它已被使用多年，后来又碰巧在齿轮上发现了德文拼音&lso;徐&rso;，父亲更有如逢故友似的高兴，于是他确认这部大前年由德国进口的机器是二手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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