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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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走到永琪床前看了看，叹口气转身对着还浑身是血的福康安道：“先让尔康尔泰过来看着，你把自己好好收拾收拾，今晚就辛苦你了，这里条件有限，回宫再重赏。”

乾隆这番话说得倒是有些意思，刚才福康安的紧张和慌乱他都看在眼里。他没有想到永琪的伤竟然能让一向沉稳的瑶林如此方寸大乱。两个人什么时候起有这样过硬的交情？无论怎样，他俩就是君臣，既然作臣子的尽心尽力，那么作君主的就该重赏，

福康安自是听出了他话中深意，躬身应道：“是！”

永琪醒来已经是深夜，他觉得整个人像放在锅里煮一般都快熟了。伤口肯定有感染。要是现在给他一针青霉素，那得比什么人参灵芝管用得多。还有刚才按压止血，没有吗啡好歹也给点儿罂粟止个疼吧，直接来硬的，真当他是死人啊。

他努力的挣开双眼，桌上的烛台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线。床前趴着一个人，浓密睫毛下那一圈淡青色阴影，显得他整个人疲惫不堪，永琪抬了抬手，他便醒了过来。

“累了吧，去睡会儿。”永琪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瑶林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一滴泪顺着他的手心滑下。永琪有些不敢置信，这个男人竟然会为了自己落泪。他那么骄傲，那么目空一切，原来他也是害怕失去自己的。

“感觉怎么样？我去叫胡太医。”瑶林说着便要站起来。

永琪轻轻握着他的手：“别走，我好痛。”

瑶林温柔的笑着：“我不走，给你倒杯茶好不好？”

永琪靠在他的怀里，看着他手里的茶杯。虚弱而又带了些邪气的笑着：“喂我，像白天喂我参汤那样。”

瑶林宠溺的想把人搂得更紧，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原来他都记得，他不是完全晕了过去。把茶水含在嘴里，低下头去送进他的口中，清新的茶香弥漫在两个人唇齿之间，缠绵许久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永琪闭上眼，靠在他胸前缓缓的说道：“我做了个梦。”

“是什么？”瑶林的唇轻轻吻过他的额头，辗转在眉眼之间，极尽温柔。他苍白的脸如同上好的瓷器一般，生怕一个稍重一些的吻就会碎裂开缝隙。

“我梦见一天清晨，我俩走在一条静谧的林荫道上，除了你我，一个人都没有。两旁是高大的香樟树。朝阳透过繁茂的枝叶缝隙透下来，洒在身上好温暖……”

他的叙述断断续续，闭着眼睛含含糊糊的一直说，一直说。

“路的尽头是一栋破旧不堪的老房子，那是我们学校的实验楼。三楼最阴冷的那间，冰箱里还有我刚做完实验，没来得及吃掉的兔子……不对，我毕业了啊……我毕业了签到了不错的工作。我不要结婚，我不喜欢女人的。爸妈，你们不要逼我……”

瑶林抱紧了怀里微有些挣扎的人，他紧锁着秀眉，脸上都是痛苦的表情。

“我到了哪里？床边的人好奇怪，衣着华丽却又面无表情，都跟鬼似的。我是皇子，没有娘的皇子。凡事要谨慎，要小心，我等着自己死去的那天渐渐来临……”

永琪似是睡着了，可嘴里还是不疾不徐的说着。瑶林抱着他，不甚理解他梦呓一般的话语，可是他愿意听，哪怕他说一辈子他也愿意一直这样抱着他听下去。

“可是，你怎么会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我面前？拿着我的扇坠，说着轻佻的话语，你让我叫你瑶林。瑶林，瑶林！怀瑶林之珍秀，握兰野之芳香。多浪漫的表字……我不想死，我舍不得你……我陪你出将入相，我陪你上战场登庙堂。等到倦了，累了，老了，你再陪我隐居山野，淡然一生好不好？好不好？”

“好，好！等你伤好了，我们就离开。我陪你看遍良辰美景，游遍名山大川，只有我们两个。”瑶林低下头，吻去他眼角的泪水。

那是永琪这些年来郁结在心中所有的苦涩，从不曾对人言，也从未想过会向人倾诉。只是今夜，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好多话如果不说就没有机会让他知道……

第二日，乾隆带着胡太医，以及傅恒，纪昀等等一大群人走进永琪的，房间。而他们进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瑶林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轻轻擦拭着永琪额上的汗水。

看到皇上来了，瑶林赶紧起身行礼：“臣福康安恭请皇上圣安。”

乾隆挥手：“瑶林免礼。”他坐到永琪床边，轻轻握住儿子的手：“他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

瑶林笑着微微点头：“昨晚醒过来一次，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今天早上起来就退烧了。”

乾隆听了大为高兴，赶紧叫过胡太医来诊治。

胡太医诊了诊脉象，又看了看瞳孔，再试了试他额上的温度。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剪刀，一层一层剪开绷带，换了药又重新包扎好。这才松了一大口气，回头对乾隆道：“恭喜皇上，五阿哥已经退热，伤口的血也完全止住，脉象平稳已无大碍。请万岁爷放心。”

永琪轻轻睁开眼睛，被一大屋子的人吓了一跳。自己的手还握在皇阿玛手心，他微抬了头轻声唤道：“皇阿玛。”

“永琪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乾隆一脸关切，低下头轻言细语的问道。

“我没事，大家都还好吧，有没有人受伤？”永琪现在的精神的确不错，昨晚整个人发烧发得迷迷糊糊的，依稀记得那个人把自己搂在怀里，又怕碰到自己的伤口。一晚上就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小燕子看见永琪醒过来，兴奋的不得了。扑到床边就开始嚷嚷：“永琪，你没有死，你真的没有死。”

永琪看着她不说话，只是浅浅淡淡的笑。心里想的却是，呸！你咒我呢，老子健康的很，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尔泰也靠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却又隐约可见未干的泪痕：“五阿哥，五阿哥，你没事了，真好，回宫以后，我们又可以一起念书，一起习武。你真的没事了。”

福伦此时却故作严肃的出来教训尔泰，脸上又全是和蔼的笑容：“尔泰，从此以后不能叫五阿哥，要叫荣王殿下。”

尔泰直点头：“对对对，昨天你受伤的时候皇上已经册封你为和硕荣亲王。你现在就是王爷了。”

永琪回头看着一脸慈爱笑容的乾隆，想起身谢恩，却被他轻轻按回到床上：“要谢恩，等你伤好了再谢不迟。”

荣亲王，永琪觉得自己真是牛叉了，乾隆众多儿子当中，他是第一个被活着封亲王的。这个‘荣’字可真是包含了皇阿玛对他的万千宠爱。大清国的另一个荣亲王，是顺治爷最为宠幸的董鄂妃所出。永琪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没死，要不皇阿玛的宠爱，恐怕是要把自己百年之后的谥号都赐给他。

乾隆看着醒过来的永琪，心里是说不出的愉悦。别说封个亲王了，只要他平安无事，就是封个太子乾隆也是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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