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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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牛子和大伯不敢冒然进坤行村。因为他们老远就看见，村里有日本人骑洋马，挎洋刀，在村里来回走动，趾高气扬，目空一切。

牛子对大伯说：&ldo;瞎儿，怎么搞的，那日本人有点像你胖炎叔？&rdo;

大伯说：&ldo;不用怀疑，胖炎叔已经做了维持会长，保长，伪军大队的大队长了。&rdo;

&ldo;他当汉奸了？你怎么知道？&rdo;

&ldo;我昨夜做梦，神仙告诉我的。&rdo;

&ldo;神仙还说什么来？&rdo;

&ldo;神仙还说，我妈妈已经死了。&rdo;

&ldo;放屁！&rdo;

牛子就牵着大伯，走出林子，向骑洋马、挎洋刀的人走去。越走越近，果然是张胖炎。

&ldo;胖炎老弟！&rdo;牛子喊。

&ldo;八格！&rdo;张胖炎猛地一回头，凶狠眼光直逼牛子，&ldo;什么人的干活？敢与我称兄道弟。&rdo;

&ldo;我你都不认识了？&rdo;牛子满面笑容说。

&ldo;呀，原来是你个土匪头子？&rdo;张胖炎呼地拨出橹子枪，&ldo;你这几个月跑到哪里去了，像年把时间看不到你人影呢？是不是参加了游击队？嗯？&rdo;

&ldo;我们都是大大的良民，太君！&rdo;大伯说。

&ldo;约西！你们的，统统的跪下，！&rdo;

&ldo;胖炎老弟……&rdo;

&ldo;八格！&rdo;张胖炎手划了一个弧，在我爷爷牛子的脸上留下了几道血印：&ldo;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先跪下说话的！&rdo;

大伯扑嗵先跪下来，大伯说：&ldo;太君，我们是有眼不识泰山，请恕罪。&rdo;

&ldo;嗯。&rdo;胶炎点点头，表示还满意。但仍用鞭子把戳戳牛子的头说，&ldo;牛子，算你瞎儿有眼，不然的，我就把你头系在我的马尾巴上，吊到之平镇去喂皇军的狼狗呢！快快的跪下，东亚病夫！&rdo;

牛子不得不跪在地上，满脸羞愧。牛子这时想，当初要是不回来就好了，要是还在当兵，定要想办法消灭这狗汉奸，省得受这口要人死的气。

张胖炎哈哈狂笑一阵后，扬鞭策马高高在上地往元山头奔去，不知道他又上山耍什么威风去。

牛子好久才敢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牛子看见，坤行村好多人都站在各自家门口，带着各种表情看着他爷俩。牛子又弯下腰去，屁股朝天脸趴地，头狠狠地顶着泥土，发疯地喊道：&ldo;窝囊，窝囊，真是窝囊死人呢！&rdo;

大伯安慰他说：&ldo;别嚎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中国人就是聪明人，见风使舵最快，你怎么一点也学不到？&rdo;

&ldo;老子凭什么要跪在他的屁股下，老子本来和他一般高，凭什么要给他下跪呀？&rdo;牛子嚎。

&ldo;那又怎样？你又没有骑洋马，挎洋刀，戴洋帽？你是东亚病夫，人家是东亚良种，你怎么能和他比？&rdo;

&ldo;行了行了，你个狗杂种都是对的。反正跪也跪了，底子也丢了，还有什么说啊。算了，回家去吧，不晓得你娘怎么样了？&rdo;

其实坤行村人一个也没有嘲笑牛子和大伯的意思。他们看见牛子他们心里都很悲伤，他们都在猜想牛子和大伯将如何面对现实。牛子拍打拍打身上的尘扬，也帮大伯拍打拍打身上的尘扬，要干干净净地回家。牛子说：&ldo;外出这么长时间了，好长时间没有看见你妈了，不能让你妈看见我们像逃荒要饭的叫花子，把身上打干净一些，让你妈看见高兴！&rdo;大伯说我听你的，不过都是枉然。我妈肯定死了，被日本人害死了。

牛子想，两个月都没有回家了，家里在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变化呢？瞎儿说他妈妈死了，肯定是在说瞎话。咦，怎么啦，家里的门怎么关得那么严实？怎么湾子里的人都不跟他打招呼都把门关上回自家屋里去了？怪哉！

牛子此时心里极其难受，不能平静，走到门口，本来要轻轻地敲敲门，却抬起脚，一脚踹开门，门同时&ldo;轰&rdo;地一声，向里倒去，倒在地上时还回弹了两下，弹起一阵灰土。牛子被门倒地发出的响声骇了一跳，但只是一会儿的功夫，牛子即发疯地喊道：&ldo;牛子婆，牛子婆，你在屋里吗？&rdo;

牛子喊破嗓子，也没有听到回音。屋里除了尘扬还是尘扬。牛子每个房间里冲进冲出，带动尘扬满屋飞。大伯小声说：&ldo;真是徒劳！娘早就死了他还不信。&rdo;牛子一身蛮劲找遍所有房间，没找到人，就冲出屋来敲邻舍的门，邻舍的门被敲得震天价响，也没有人应。牛子疯了，愤怒地喊道：&ldo;人呢，人都死绝了吗？&rdo;

大伯说：&ldo;不要骂人家，人家关你什么事！反正娘已经死了，反正是家破人亡了。你骂别人骂自己都没有用。&rdo;

牛子吼道：&ldo;少放你娘的屁！你是个什么杂种！你是刘元子的种！&rdo;

大伯说：&ldo;可是死的是我的真娘。&rdo;

&ldo;可是也是我的堂客！你不要讲得老子心烦！&rdo;

牛子一屁股坐在门坎上，抓耳挠腮，不知所措。他细细地想着大伯的话，大伯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大伯是神人，有先见之明，十算九准。所以，今天干算命行当的人以瞎子为多，为什么呢，因为都是从大伯开始的。

牛子开始流泪，孤孤单单地流泪。牛子想，我今后永远别想再娶女人了，我到底作了什么孽啊，神仙处处让我受折磨。我真是不该打什么猎，杀死那么多的猎物，害了那么多的性命。这是老天报应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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