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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大事张太后都不愿去管,听闻是繁琐小事更不耐听,摆手道:“算了,哀家也不想听,回头我劝劝皇上,你这一番出去,千里迢迢,苦头吃了不少,没功劳还有个苦劳呢。”
“谢太后。”丁寿暗暗擦汗,给您儿子踅摸女伎的事,您想听二爷也不敢说呀,连忙陪笑道:“还有一事,郿县宋巧姣冤情已雪,想面陈谢恩,暂时落脚臣府上,您看……”
一个苏三闹得满城风雨,宋巧姣的事还是替前说个明白,免得被人寻后账,怎奈太后对这事并不上心,又有宫人上前回禀膳食准备已毕,太后随即淡淡道:“难得她这份心,寻个空再见吧,你陪哀家一起用膳……”
用过饭又说了几句闲话,丁寿请辞,太后让王翠蝶引他出宫,未到宫门丁寿见四下无人,便忍不住问道:“翠蝶姐姐,究是何人在太后前说我的小话?”
王翠蝶从鬓间取下蝴蝶点翠珠花,递与丁寿:“如此珍贵之物,奴婢无福消受,这便原物奉还,从此你我二人各不相干。”
丁寿一愣,“姐姐这是为何?”
王翠蝶目不斜视,冷冷回道“奴婢并非丁大人麾下缇骑,这侦缉探讯之事请大人另委高明。”
丁寿微微皱眉,正色道:“小弟随口一问,姐姐若觉宫闱之事不便明言,不说便是,在下何曾勉强,此物既送与姐姐,便是姐姐之物,厌它憎它砸了也好,送人也罢,自主就是,何须送还,坏了我二人姐弟情分。”
王翠蝶冷笑:“口口声声姐姐弟弟,动辄轻薄调戏,世上哪有这般姐弟,翠蝶乃宫中奴婢,不敢高攀,大人也莫以为女儿卑贱之身,便可随意欺辱!”
见王翠蝶泪眼婆娑的气苦模样,丁寿懊悔玩笑开过了,深施一礼道:“小弟言行唐突,姐姐恕罪,只是生来放浪不羁,并非存心轻慢,姐姐责怪,小弟无地自容,今后断不敢在姐姐跟前放肆,惹恼姐姐,若违此言,天诛……”
“诶——”王翠蝶连忙止住,柔声道:“以后莫再如此了就是,何须明誓,言语啰嗦不说,怠慢神灵恐惹降罪。”
一点儿不麻烦,二爷经常发誓的,丁寿心说,面上却惊喜道:“那姐姐可是不罪小弟了?”
王翠蝶板着脸道:“大人何等身份,奴婢怎敢怪罪。”
“姐姐说话这般外道,还是心里有气啊。”丁寿苦着脸道。
“奴婢一介宫人,纵然有气不过闷在心里,若是惹了贵人怄气,大人才真有麻烦呢。”
“姐姐是说……”
“前些日子二位侯爷进宫后,太后便发了几日脾气,大人日常……在男女之事上也该检点些,免得落人口实。”
两个姓张的白眼狼,二爷当日还帮过你们一遭呢,不念好不说,暗地给爷下绊子,丁寿暗中咬牙,扬眉笑道:“谢姐姐关照,只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小弟那方面要改怕是很难……”
王翠蝶猛想起这厮与仁和大长公主怕也有些纠缠不清,连孀居公主都敢上手,天下女人怕是没有他不敢碰的,便是这深宫之中……哎呀,自己胡乱想写什么,王翠蝶霎时间面色殷红,灿若朝霞。
锦衣卫,北镇抚司后堂书房。
丁寿翘脚搭在条案上,百无聊赖地听着部属奏报不在之日的政事要闻。
钱宁回道:“河南守臣奏各处王府镇国将军以下房价俱官给,惟河南将军府盖造用资未经定拟,章下工部会议,谓势同事异,诚有不均,若概与之人恐民劳财伤,难于经久,今自正德三年正月以后,凡将军授封出阁者按季类奏,每镇国给银二百四十两,辅国视镇国六分去一,奉国视辅国五分去一,中尉视奉国四分去一,俱布政司给与自行修盖。圣上内批曰宗室日繁,房屋宜有等,恩可溥施而财力不屈也,其着永为令。”
“荣王奏长子次子皆未受封,用度缺乏,乞赐颁给,上谕:朕念亲亲之情,固欲从厚,但稽之祖训禄米自有定制,岂敢有违。”
“楚王奏楚府缙云王荣淋、奉国将军荣滹病故,其先前预支禄米乞免还官,诏令不允,曰今后禄米俱按季关支,未及期而支者,巡按御史究问以闻。”
什么内批上谕,还不都是老刘的主意,看来老太监是对朱家这些越来越多的亲戚们下手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丁寿懒得替那些龙子龙孙们操心,示意继续。
杨玉道:“去岁年末起,刘公公派遣官员赴各处踏勘清丈田亩,十一月,卫辉汝王府上奏先皇故赏汝府获、辉二县三桥坡田地,乞踏勘顷亩,通给管业。上谕下敕户部行守臣踏勘,勘报汝府奏前地共一百三十一顷有奇,已拨汝王府七十顷,其余为退滩无粮地,地方奏报于例可以拨给,传诏只以原赏地七十顷与之。”
“十二月,命司礼监与户部往山东沂州查勘泾王奏请土地,赐王为业者二百零五顷,其余各类土地一千七百余顷,难以给赐,前此承勘官开报未明,上命锦衣卫逮系有关人员至京究问。”
二爷说什么来着,老朱家的亲戚们好日子到头咯,相比较正德元年就被加税的德王爷,汝王、荣王、泾王这几个小皇帝的亲叔叔还是欠敲打,谁教先帝爷惯着亲戚呢,丁寿颇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好了好了,除了这些宗室王爷们还有哪家清丈倒霉了,倒大霉的那种,百十顷的事就不必说了。”
丁寿想听个乐呵,几个属下却面面相觑,有些不知如何搭话。
“怎么了你们?”丁寿纳闷。
“有个四千多顷地的,不知算不算?”杨玉纠结道。
丁寿乐了,“呦呵,哪位爷这么大手笔,公爷还是侯爷?”
杨玉看了看手中文牍,嗓子有些发干,艰难说道:“徐保。”
勋贵里没这一号啊,丁寿琢磨半天,“是定国公还是魏国公门里的?”
“都不是,皇庄管事。”杨玉干巴巴说道。
“皇庄?皇庄田亩也被清丈了?”丁寿纳闷,刘瑾是红了眼,对姓朱的名下田产无差别打击么。
杨玉用口水润了半天嗓子,才费力禀道:“徐保,其祖徐聚兴,洪武年从征有功历升元帅,赐扬州江都县田共九百一十三亩有奇,世袭万全左卫指挥使,其后人子孙不能守业,尽鬻他人,至徐保一代,听小吏谋划妄指旁近民产四千三百余顷皆太祖赐田,奏疏进为皇庄……”
“然后呢?”丁寿挑眉问道,空手套白狼,投献他人产业的事在大明朝时有发生,上至首辅下到举人玩得叫一个娴熟,他们也不是不知道所谓投献的田亩家产并不是那些自愿上门为奴的人所有,但只要一个名头,便能逼得原主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不得不说徐保是个聪明人,天下勋贵谁还大过皇上呢。
“上命户部侍郎王佐等督守备巡按等官踏勘,具奏江都概县田地大数不及六千顷,徐保所奏虚妄明矣,其祖原赐田已被其父徐洪售与他人,今只余瘠地四十八亩,契外田九十亩,鬻而未割者一百二十余亩,则徐保所能献皇庄之数……”
“归齐这小子两顷多的地,敢投献出四千三百多顷作皇庄,这他娘不是作死么!”丁寿都被气乐了,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笨的蛋,真收了这个皇庄,怕是全江都县都能戳小皇帝的脊梁骨。
杨玉道:“卫帅说的是,上谕徐保等人罔上害民,情罪可恶,令巡按御史各棰四十,枷项三月,同妻子发配云南澜沧卫充军,至于徐保所投献皇庄重新踏勘,量出余地给无田百姓种之,如例起科。”
“活该,没宰了他就算便宜,给万岁脸上抹黑,早死早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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