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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卫中人只是清了附近几处院落,此处民居密集,货栈内打得天翻地覆,争杀声早便传出老远,附近百姓吓得四散奔逃,家家关门闭户,口念弥陀,祈求家人平安。
此时钱宁万分焦躁,齐彦名的出现打乱了他原先部署,更想不到双方贼胆包天,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亮刃行凶,教他管是不管!
“钱大人,是抓是放您得拿个章程了,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即便咱们不管,也会有人出面……”曹大康嘴角微微下垂,不阴不阳地说道。
钱宁蓦地抬头,眼神狠厉,“动手,一个也不留!”
还没等曹大康与常九传令下去,只听外间又是一阵杂沓乱声,“什么人白日行凶,眼中可还有王法嘛!?”
院门忽地推开,一个便装校尉冲了进来,“大人,兵马司的人过来啦!”
神眼狻猊杨校本领了柳尚义之命,带着兵马司弓兵清查户籍,忽见众多百姓大呼小叫着捧头鼠窜,拦了几人一问之下,竟是有群人在闹市持刀械斗,这还得了,立即领着人循声赶来。
隔着老远便听见院内呼喝争斗,金铁交鸣之声不绝,兵马司立即大声吓阻,杨校更是一马当先就要冲将进去。
“这位兄弟请留步。”眼见就要冲到货栈前,忽地一人斜里窜出,横在路前。
“什么人?!”杨校眼见对方探手入怀,立即手按刀柄,凝神戒备。
来人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面牙牌,亮在杨校等人眼前。
“锦衣卫?”杨校冰蓝色的瞳孔倏地一缩,失声叫道。
“南司钱宁,”钱宁随手收起腰牌,侧首笑道:“锦衣卫在此办差,劳烦兄弟行个方便。”
杨校那日情急之下对丁寿稍有不敬,事后没少被柳尚义及拜兄贾钺埋怨,见眼前又是锦衣卫主事,心中顿时萌生退意,才要交待几句场面话当是结个善缘,便领着兵马司的人继续盘查由帖,怎料此时忽闻一声巨响,那货栈大门砰然碎裂,一个满身是血的高大壮汉由院中倒跃而出。
那大汉满身是血,望之狰狞可怖,手中分别拎着一人,那两个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肢体不全,显然早成了死鬼,只被那汉子扣住咽喉舞动得如同两只车轮,当成兵器与从院中追出的众人争斗。
杨校天生锐眼,只是凝神一观,便从脸上污血秽迹中辨别出了那人形貌,“奔雷刀齐彦名!”
远处有人喝破行藏,齐彦名一个分神,一道刀光恰从院中射出,刀锋转眼即到,齐彦名匆忙举起左手尸身迎上,刀芒闪动,血雨横飞,那具已经千疮百孔的尸身再难抵受凌厉刀锋,轰然碎裂,残肢断臂四散纷飞。
血雨之中,一个虬髯大汉持刀挺立,状如魔神,杀气凛凛。
“王大川!!”杨校嗔目大喝,心中原本对锦衣卫的几分忌惮瞬间抛到了脑后,飞身便要向前,向左右喝道:“快与我拿下!”
钱宁一把挽住杨校手臂,急声道:“这位兄弟,京师治安归我锦衣卫职权之内,今儿的事我们来了断。”
杨校低头看看被钱宁拽住的手臂,又转目望向王大川,回首厉声喝道:“柳大人同样有顺天、保定等府捕盗之责,我等拿贼并非越权逾矩!”
“只怕未必吧?”
钱宁自觉今日已够客气,却碰上个不开眼的愣头青,当下眉头一挑,带着几分轻蔑道:“尊驾不妨先去问过柳侍御,看他是否允你们蹚这趟浑水……”
这时候去寻柳大人,回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盟兄贾钺的功名富贵皆寄在王大川这贼厮鸟的头上,如何能够放过,杨校猛地胳膊一抖,“让开!”
钱宁冷不防被震退两步,紧抓杨校的手臂不觉松开,杨校厉喝声中,人已如大鸟般向王大川扑去。
“杨校?!”王大川这段时日来被杨校等人迫得不轻,如何认不出他来,晓得今日凶险,无暇再与齐彦名纠缠,喝道:“风紧,弟兄们扯呼!”
众贼唿哨一声,纷纷退回货栈,王大川亦要缩身进院,齐彦名却猛地将手中剩下的那具喽啰尸身砸了过来,正封住他的去路。
王大川脚步一缓,杨校旋风似的刀风已迫到面前,被逼无奈之下,“锵”的一声,与之硬对了一招。
杨校旋身错步,卸下刀势,王大川却噔噔噔倒退数步,脚下一滑,险些踉跄栽倒。
“咦?”
杨校暗自惊疑,追贼多日,与王大川也有过几次交锋,彼此清楚对方斤两,厉斩刀法向来大开大阖,气势非凡,怎地今日一碰面,狠厉霸气的厉斩刀非但后力不济,还隐有衰竭之象?
“乖孙儿,齐爷爷送你个大礼,不用客气啦!”
齐彦名见杨校截住了王大川,心怀大畅,转身就向没有官军的一侧巷子飞奔,今日没捞到银子,反挂了彩,已是折了本钱,若再被这些鹰爪孙堵在巷子里拿住,那可真就亏到姥姥家,连翻本儿的机会也没啦!
“嗖”“嗖”,两柄板斧挂着金风,一上一下盘旋飞至,上取齐彦名咽喉,下砍双腿,如流星赶月,凌厉非凡。
巷子又狭又窄,板斧来势迅急,齐彦名纵跃闪避已然不及,这厮也不愧河北大盗,应变甚快,索性双足一蹬地面,牯牛般的雄壮身躯合身向旁边土墙撞去。
“轰隆隆”,黄泥抹就的土墙在这股大力冲撞下直接塌了半截,尘土飞扬之中,齐彦名落得个和土地公般,从头到脚一身是土,狼狈不堪,却也幸运躲过了那两柄飞旋板斧。
灰头土脸地从土块中爬起,齐彦名“呸呸”连吐了两口满是黄泥的唾沫,转头一看,嘿,真他娘邪性,原来自己这一撞,竟然又回到了众盗藏身的货栈,一众盗伙正争先恐后从堂屋涌出,蹿房越脊,四散逃亡。
只是那些贼人方一在房顶墙头露面,立刻便有数支弩箭射来,许多人躲避不及,惨叫着跌了下来。
齐彦名立时明了官府早在四下布置了暗桩埋伏,难怪他才一抬腿就险些遭殃,窝心的是连对头是哪个都没及看清,当下四顾喝骂道:“哪个狗娘养的暗算你家齐爷?还不滚出来受死!”
也不需齐彦名去寻了,又一个跃上墙头的盗伙正被一柄盘旋飞斧斩去了脑袋,那颗人头骨碌碌正滚到他的脚下,一个身高膀阔的壮汉抄手接住旋转而回的板斧,晃晃悠悠缓缓走近,“你家大爷是飞龙斧熊天霸,听过熊爷爷的大名吧?”
齐彦名又狠啐了一口,“老子只知道你是个没种的下三滥,就会使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说得好,那你姓齐的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声音熟悉得很,齐彦名一愣,转头去看,却见是王大川与杨校边打边退,进了院中。
王大川此时心中叫苦,杨校的断云蔽日刀看似招式朴实无华,实则简洁明快,劲力浑厚,且一经施展便连绵不断,确有遮日蔽云之势,自己平日遇见纵不能胜,脱身也是无虞,可他今日里先是受伤在先,又被齐彦名耗去许多精神,想要摆脱杨校纠缠谈何容易!
眼见一众手下弟兄在官军的伏击下伤亡惨重,王大川五内如焚,看见齐彦名更是火往上涌,忍不住冷嘲热讽,“你姓齐的黑吃黑也就罢了,适才还想用老子的人头替你开道,如今倒好,也落到人家埋伏里,正好黄泉路上给老子垫背!”
齐彦名气得差点跳起来,“放你娘的狗臭屁,你齐老子我老婆儿子热炕头,小日子滋润得很,才不会与你王大川去作伴,你他娘的就做十辈子的孤魂野鬼去吧!”
“你们一个都别想逃!”杨校恨声喝道,手上加劲,一刀紧过一刀,刀光如雪,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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