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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骑士服色不一,有的毡帽皮衣,有的铁盔棉甲,内里俱是紧身箭袖,一个个扶弓持刀,当先骑士已然张开角弓,锋寒箭镞在落日夕阳的映照下寒光闪耀,瞧得众人胆颤心寒。
不知哪个先发出了一声大喊,随即人群中鬼哭狼嚎,众人丢掉手中的树枝木干,抱头鼠窜。
“嗖—嗖—”
羽箭破空,骑士们毫不手软,狼狈逃散的人等立时便有十余个中箭扑倒。
“跪下抱头,敢有乱动者格杀勿论!”骑士们抽出腰刀,挥舞大喝。
“跪下!!”官道上的列阵步军齐声大喝,有那胆小的直接便吓尿了裤子。
众人纷纷依言跪倒,不敢乱动,其实这支骑兵队伍满打满算不过三四百人,可骑兵阵势一拉开,当真有漫山盈野之势,众人大多都是小民百姓,如何敢跟持枪握刀的官军对抗。
段朋见机得早,早就猫在人群中不再胡乱动弹,京师周边俱是平原,他们这两条腿的如何能跑过四条腿的,至于直面冲撞对面列阵已毕的明军步兵……
段香主自问就是喝多了二两猫尿,也不会去干那主动寻死的勾当。
好在这里足有几千号人,大家彼此互不相识,官军总不能将我等俱都杀了吧?
段朋竟然破天荒地寄希望这些天子脚下的官军发发善心,不要和他多做计较,罚些银钱,挨顿板子他也认了,想到此处,不觉将藏有兵刃的包袱踢得离自己远些。
伴着跫然靴声,一队步卒持刃上前,四周骑军依旧安坐马上,警惕地监视众人。
“官爷,我等俱是良民啊,只是蒙冤被赶出京城,想回来讨个理儿,并非作乱……”人群中有人大着胆子哀求解释,立时引得一片附和。
“全都闭嘴,是乱民还是良民不是你等说得算的!”带队哨官大声呵斥,随即点着一个人道:“把他带走!”
那人大呼冤枉,人群中顿时一片骚动,“锵——”官兵钢刀出鞘,看着那雪亮刀光,众人识相得又都抱头跪下,只是战战兢兢地默念弥陀,求莫要倒霉被官军选中。
“这个,拿下!”又一人被点了名字,那人不待官兵来拿,蓦地跃起,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反手便刺。
未等他伤到人,只听“咻—咻—”数声,七八支箭矢已插满胸前,那人挥着匕首无力空舞数下,噗通栽倒,引起一片惊呼。
那支步军也不见丝毫惊讶,两个兵卒上前又在那人身上各补了一刀,确认人已死透,直接将尸身拖了下去,众人虽吓得心胆俱裂,但有前车之鉴,都不敢再动,只默求阎王莫要上门就是。
陆续又有人被选中拉出,段朋偷眼观瞧见被逮捕的皆是臂缠白巾的,暗道不好,教中秘密已被人窥破,见无人留意,他立时将自己臂上白巾取下,偷偷藏了起来。
段朋取下标记后便继续抱头不语,官军在人群中穿插来去,也的确未曾寻他晦气,正当他暗自庆幸时,眼角忽然瞥见一角襕袍,一双皂靴缓缓走至近前。
“段大哥,还跪着呢?”
声音有些耳熟,段朋疑惑抬头,只见背倚夕照,一个明廷军官头戴帽儿盔,身着膝襕绣袍,笑吟吟地俯视自己。
“你是……”阳光照眼,那人面目又隐在帽檐阴影之下,段朋一时没得认出。
那人微微偏头,段朋终于看清了来人相貌,“是你!?”
来人正是王准,段朋顿时明了自家因何落到这番境地,“是你做了圣教叛徒,出卖我等?”
“这话可就错了,小弟隶属锦衣卫西司捕盗校尉,咱们是官贼不两立,何谈出卖背叛?”
段朋悔恨交加,看看左右,当机立断大喝道:“官军已知晓我等圣教身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出一条血路,大家各安天命!”
“拼啦!”一语惊醒梦中人,残余的白莲教徒不再心存侥幸,纷纷暴起反抗,惊呼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段朋喊得光棍,却未在初时便窜起,见周围弓手箭矢纷飞,无暇顾及此处时,他方一跃而起,曲指如钩,直锁王准咽喉。
心中恨意浓浓,段朋一出手便是雷厉风行,快若闪电,王准不见惊慌,一掌横在颈间挡住攻势,另一手抓向段朋肋下。
一招间变守为攻,段朋心知这年轻锦衣卫功夫在他之上,既然拿他不下,不妨趁早脱身,双足一点地,斜刺里飞身窜出,一下便跃出七尺,随后在扰乱奔走的人群中绕来绕去,眼见便要冲到队伍边缘。
段朋正自欣喜,想着趁乱可夺下一匹马来逃生,忽地背心猛地一震,一股大力传来,他只觉眼前一黑,张嘴“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咚”地一声一头栽倒。
一条细链拴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锤头,随着王准手腕抖动,好像一条怪蛇般翻转而回,缩进他的衣袖之中,王准把头一摆,淡淡言道:“拿下。”
小丘之上,丁寿在众人簇拥下眺望官道乱象。
“螳臂当车,自不量力。”丁寿不屑嗤笑,身为白莲教匪未必死罪,可在官军围捕之中还负隅顽抗,这可真是自寻死路。
“未想城中还有白莲逆党图谋不轨,若非大金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后果着实不敢预测,下官钦佩之至。”
柳尚义这话半是恭维,也是肺腑之言,倘若真让白莲教在京中生出事端,他这个巡历顺天保定各府的捕盗御史,真该是当到头了。
“多蒙侍御麾下与五城兵马通力帮衬,丁某不敢居功。”丁寿随口应付,目光却在山下那些巡捕营官军身上来回巡睃不停。
“巡捕营的人怎么穿得五花八门的?哎,那边那个还有打着赤脚的!怎么看着比那些百姓还要寒酸?”丁寿终于忍不住对着下面军兵指指点点。
并非丁寿多事,实在是那些巡捕营的马步军士衣装千奇百怪,莫说相比锦衣卫的锦衣绣袍,便是他从神机营调出来的那哨官军,衣甲也比他们光鲜整齐了许多。
“巡捕营俱是从京营里选拔而出的精锐健儿吧,怎么都这些打扮?”丁寿实在不解,带着愠色质问身后:“莫不是有人其中贪墨?”
那几个巡捕营的把总指挥急忙申辩,“末将怎敢,实在是军中定例,巡捕官军俱自置盔甲物什,遇警调用,上峰并无有这置办衣鞋的银钱调拨,我等贪从何来!”
“我等虽出自京营,可毕竟已另成一系,谁肯为巡捕营这不足千人的营头向工部请讨!”
众将俱是一副怨天尤人,顾影自怜的苦相,看来不像作假,丁寿将探询的目光瞧向了神周,这小子自幼随着神英在京营与边军地方历练,当是熟知军务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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