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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毕后美莲却不起身,还是跪在那里,“奴婢有事向老爷回禀。”
“好了,礼也行过了,有甚事床上歇着说。”丁寿本人就不是个拘礼的,何况美莲身上有恙。
美莲摇摇头,坚决道:“此事不说,奴婢不敢起来。”
“究竟什么事?”丁寿也生了好奇。
美莲看看身旁女儿,轻声道:“蕊儿,你且先出去,娘有事须单独禀告老爷。”
“娘……”见母亲神情凄楚,蕊儿很是忧心。
“这里有我,你安心就是。”丁寿道。
老爷这么说,蕊儿也不敢再停留,将药放在一边,垂首走了出去。
“什么事还非要避开自家女儿?”丁寿在床沿坐下问道。
美莲跪在地上道:“非是要瞒她,只是奴婢做了错事,老爷要降罪,这丫头一心愚孝,定会苦苦相求,若留她在此处,会弄得老爷难做。”
丁寿“嗤”地一笑,“你却会为我着想,若是那些聪明心思全都用在此处,府里有谁能动得了你,又何必费心去弄那几个小钱花。”
美莲脸色惨白,磕了一个头道:“非是婢子为自身开脱,将主意打到窦家,却也是存了讨好老爷的心思……”
“哦?”丁寿自是不信,“此话怎讲?”
“奴婢见老爷在府中常对窦家那”胭脂桃花酿“赞不绝口,只是碍于所产不多,每每不得尽兴,便早想着将之变成丁家产业,怎料……总之是奴婢行事不周,败了老爷名声,求老爷治罪。”美莲懊丧不已。
“本心不错,手段却稍嫌下作,行啦,此番给你长个记性,事情已然过去,你踏踏实实养病就是了。”不当面吐口,这婆娘怕是过不去心头那道坎,丁寿随口安慰几声。
怎料美莲仍是不起,跪在那里道:“奴婢还有一桩事对不住老爷,是关于凤姨娘的……”
听美莲将迎娶李凤那夜原委道出,丁寿面色终于沉了下来,怪不得洞房中凤儿想不开了要投缳自尽,原来是受了美莲言语刺激,唉,这个傻丫头!!
美莲以头抢地,悲声道:“婢子胡言乱语,以致凤姨娘寻了短见,心中没有半刻安宁,既梦到凤姨娘身遭不测,变成厉鬼向我索命,又担心有一日她重回府中,罪行暴露,我母女被老爷降罪,重又流落街头,这忧惧之心日甚一日,奴婢也是苦不堪言,生死两难……”
丁寿倏地起身,美莲吓得不敢再言。
背过身去,丁寿缓缓道:“那你今日自承罪行,便不怕了?”
美莲伏在地上,泫然道:“奴婢做出那些混账事来,固是因为往日里穷得怕了,心中存了贪念,更多的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老爷见罪,给自己娘俩个留条后路,可是昨日当爷亲口说要将我赶出府去,婢子只觉天都塌了,数年来奴婢早已然将丁家作为归宿依靠,若是失却这个凭依,空有那几两浮财又有什么活头!”
“丁家对奴婢母女之恩天高地厚,奴婢若再存了自个小心思,有事藏着掖着瞒着老爷,真就猪狗也不是了,爷若是气不过,当即打杀了奴婢给凤姨娘作偿,奴婢绝无二话,只求老爷莫再将我赶出府门,奴婢做鬼也感念您的恩德!!”
美莲也是狠了心,咚咚咚又磕起了响头,霎时间便磕得脑门淤青,仍不罢休。
袍袖轻拂,一股大力将正自磕头的美莲托起,丁寿回身,凝视着她淡淡道:“事情我已知晓,你可以安心调养了。”
“爷……”床上床下地服侍了几年,美莲自问清楚主子脾性,任性重情,张扬外放,她甚至已做好了丁寿盛怒之下将她处死的准备,怎料丁寿只是一句话轻飘飘地揭过,这却让她一时吃不准了。
“爷有什么责罚,尽管示下便是,奴婢身子粗贱,挨得住的。”美莲心头忐忑。
“没有。”丁寿摇头,“你把药吃了吧。”
美莲“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凄声道:“爷可是要等奴婢病好之后再将我赶走?奴婢对天明誓,死也不会离开!!”
轻声一叹,丁寿亲手将美莲再度托起,“胡思乱想个甚,爷说了不再计较。”
“那爷您……”美莲目光中尽是惶恐,“凤姨娘的事不怪奴婢?”
“而今怪你有用么?”看这意思不给个说法是安不了心了,丁寿无奈摇头,将美莲强摁到榻上坐下,“凤儿性子太刚,那些话你不说有些事她早晚也要知道,届时还不知会弄出什么事来,此番误打误撞地被人救走,也算提前消弭一场祸事,因祸得福吧。”
若是事发当日,丁寿急怒之下兴许真就一巴掌将美莲拍死,可如今两年多过去,其中因果他不知思来想去多少次,脑子早就冷静下来,事情的根子还是在自己身上,要说他此时心中,相比对始作俑者美莲的恼怒,更多的是对那位倔强酒家女的满心愧疚。
“既然想要报答爷的恩情,就快些养好身子,总不能病病殃殃地去做事。”丁寿将那碗药汤端到美莲近前。
“是……”老爷非但不加怪罪,反亲奉汤药,美莲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感激,眼泪扑簌簌流个不停,语声哽咽。
“你外宅管事的差事须得交出来……”
美莲捧着药碗连连点头,捅出这么大篓子,她也没妄想能保住差事。
“先好好养病,回头再给你安排另个差事。”丁寿心中已有计较,此时还不好说明,又宽慰了几句,就要起身离开。
“爷……”美莲忽又想起一桩事来,讪讪垂首,低声道:“奴婢还有一桩事瞒着您……”
丁府前院的一所偏僻的独立院落,幽洁雅静,渺无人踪。
院门前把守的四名锦衣校尉对突然而至的丁寿也甚是意外,齐齐躬身行礼:“卫帅。”
“罢了。”丁寿漠然挥手,向院内张望了一番,“里面人有什么动静?”
“这段时日老实多了,照属下看往常也就是吃饱了撑的。”领头的守卫撇撇嘴,十分不屑。
丁寿点点头,施施然走了进去。
院内花木扶疏,气象清雅,只是房舍不似旁的院落,三间主屋以木为基,出檐深远,檐宇却稍显矮小,看来总有些不伦不类。
丁寿凝眸望了房舍片刻,犹豫再三还是朗声道:“丁寿前来求见,不知大妃与大君殿下可有暇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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