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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场中,尘土飞扬,杀声盈天,神机营各哨官兵正在各营教师督导下分别习练武艺器械。
“箭者,杀人于百步之外,射者必量其弓,弓量其力,无动容作色,和其肢体,调其气息……”
一个弓箭教师边解说步射要诀,同时指导其所训练的弓兵握弓的手法、足法,逐一纠正。
“师父,咱这弓弦软塌塌的,怕是我家那婆娘也能拉得开,这能练得甚射术!”待指点到自己时,一个弓手发起了牢骚。
“就你小子话多,身上皮痒了不是?”那教师直接赏了多嘴的弓手一记爆栗。
军营禁令中教得众人牢记上下尊卑,想起军法严酷,那弓手脖子一缩,堆笑道:“师父莫怪,徒儿只是心忧军中考校时射不中那八十步外的箭靶,自己得了下等挨顿板子也就罢了,不是还担忧堕了您的面子嘛!”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营内比较武艺,定了三等九则,有进则赏,不进则罚,不是挨打便要罚银,况且就算你舍得挨打受罚,那考核五次以上原等不进者,打四十军棍便要革退,这神机营不同别处营伍,钱粮给得充足,每日饭食也尽管够,一旦遭革着实肉疼,众人多是选拔进营后才敞开肚皮吃了几天饱饭,都是打起精神勤习技艺,保住饭碗为要,若能再挣得几分赏银,那自然好上加好了。
“一个个他娘还没学会走,便急着要跑了?当心摔死你们几个贼厮鸟!”
那教师也是军卒出身,性格粗豪,笑骂了一句后便向众人解释:“没听老话有讲:莫患弓软,服当自远;莫患力赢,引之自伾。开始练习让你们用软弓轻箭,射得远而不平,多中靶为上,下一步才是开硬弓,发重箭,让你们射得平而不远,待你们啥时候练到能扯硬弓,射重箭,箭去得又平又远,且又多中的时候,那才算练成了真本事……”
摸着下巴上的浓须,这弓箭教师得意笑道:“那时候你们的箭,不中则已,中必深入,贼人身中一箭就得躺下,不死也得去他半条命!”
一众弓兵俱都领会,神情激动,纷纷嚷着请师父指点,教师让众人排好队伍,指着远方所立箭靶道:“看靶子和看贼人一般,不得眨眼,练得就是个眼法,你们初时射箭,尽可往高了瞄,宁可越靶不中,也不要够靶不着,跟他娘没吃饱饭一个鸟样……”
丁寿在不远处瞧着这队兵士,笑道:“言传身教,浅显易懂,有些意思……”
“这些教师按例都是营内弓箭刀枪火器等技艺精熟者选出,未免有些粗鄙,让恩帅见笑。”跟随身旁的戚景通略微欠身道。
丁寿笑着摆手,“两军对垒又不是写文章做学问,掉书袋有何增益,我看这样挺好,兵士们也能接纳,只是这些人教授武艺,为众兵师范,劳苦倍常,可别委屈了他们……”
戚景通躬身道:“恩帅所见极是,按军中之例,这些教习在军兵食粮之外,每名每月加银三钱,外加每月得米六斗,教成全队,请赏冠带名色,教无所成,革其钱粮,不致空靡银饷。”
“好,你办事,我放心。”丁寿嘉勉地拍拍戚景通肩头。
“那些人在作甚?”
丁寿又指着远处一群兵士,那些人并无何兵器配备,只是肩荷重物,一个个发足狂奔,急趋一里左右,才稍微停歇,转身又跑回原处。
“练足力。”戚景通道。
“足力?”
“人之血气,用则坚,怠惰则脆,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君相亦然,况于兵者?”戚景通束手道。
也就是说不能让丘八们过得太舒坦?丁寿微微蹙眉,“那如何才算练成?”
“足力么,一气疾跑一里,不气喘才好。”戚景通老实答道。
五百多米冲刺跑,连口大气都不让喘?丁寿有些牙疼,“那些人肩扛背荷的是甚物件?”
戚景通望了一眼,“该是沙囊一类,只消分量足即可,末将对此并无许多要求。”
迎着丁寿疑惑目光,戚景通解释道:“两军作战,必着重甲,平日演训荷以重物,再逐渐加增,待临战即便身披铁甲重铠,亦可身轻体健,进退自如。”
丁寿嘬了下牙花子,没有多言,转身向别处行去,戚景通急忙跟上。
又观了藤牌、斩马刀、镗钯等处演练,丁寿终于没忍住,“世显,你为军士打熬筋骨原是好意,只是这些兵士也多是穷苦出身,底子薄,可千万别因小失大,将人都练废了。”
戚景通垂手道:“恩帅教诲的是,营中所定例规也是旨在练兵之力,不宜过于太苦。”
丁寿忧心顿消,笑道:“世显果然面面俱到,营内戎务交于你手,我算选对……”
“小心!”戴若水忽然一声娇叱。
不须提醒,丁寿已然瞥见一杆长枪挂着风声呼啸飞来,枪头正对戚景通后心。
戚景通面向丁寿身姿未变,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抄,已将那飞来枪杆牢牢握在手心之中。
“教恩帅受惊,末将罪也。”戚景通双手捧枪举过眉心,低头请罪。
“世显身手依旧不凡,看来营中俗务也没教你搁下功夫。”丁寿抚掌轻笑,随手将那杆枪接到手里。
“咦?”
枪入手便觉一沉,足有十斤左右的分量,难怪方才有那等破风之声,丁寿细看手中枪杆,枪头已然去掉,只用韦絮包裹,该是平日练习所用。
正当丁寿还在查看,七八个军卒已然疾奔而来,一个哨长上前揖了一礼,立即跪倒:“属下人枪法对练,不想一人持枪不稳,被挑飞了出来,惊到贵人大驾,标下罪该万死。”
“押上来!”那哨长向后一挥手,立有两个军卒被押解着跪在丁寿等人面前。
丁寿掂量着手中长枪,俯视跪倒二人,身上都穿着厚厚的纸竹护具,满面慌乱。
“这枪是谁的?”丁寿问道。
“是小……小人杨淮的,小人该死。”那人许是过于害怕,黄豆大汗珠不停从额头滚下。
“连兵器都拿握不住,恁地无用。”丁寿半真半假地板起了脸。
军卒慌忙磕头求告:“小的……该死,将军饶……嘶——”
那人突然倒抽口冷气,整个面容都扭曲得皱成一团,丁寿眉头一攒,戚景通已经一步抢上,扯下那人身上绑着的护具衣袄,只见肋下淤青一片,手指轻轻一碰,那军卒立即疼得咧嘴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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