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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家村,地处一个偏远山坳,行人罕至,只有约莫十几户人家,大多聚集村东平坦之地,唯有一户院落孤零零位于村西六七尺高的土岗上,半人高的土坯围墙,三间黄泥砖房,与寻常农家并无两样。
万胜刀刘儒初至时只以为寻错了地方,齐彦名说来也是河北有名大盗,竟然把家小安置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刘头儿,没错,就是这儿,弟兄们费尽心思才打探的地方。”跟随而来的捕快指天发誓,绝没带错路。
既然来都来了,怎么也要过去看看,刘儒领着四个沧州府的捕快上了土岗,隔着院墙竹门喊道:“里间有人吗?”
“谁啊?”屋内走出一个妇人来,看着几人穿着打扮,各佩兵器,立时生出一脸提防之色,道:“你们是谁?要找哪个?”
“爷们是沧州府的捕快,”一个捕快撇着嘴大剌剌道:“这可是齐彦名的家吗?”
妇人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不是,我家姓庞。”
捕快嗤的一声冷笑,“姓庞就对了,齐彦名的婆娘可不就姓庞嘛,哎,你可就是那个齐庞氏?”
“晓得还问。”妇人并没否认,哼了一声,扭身向屋内走去。
嘿,一个犯人家眷也敢跟爷们使脸子,几个捕快气不打一处来,踢门的踢门,翻墙的翻墙,分头将庞氏兜截在院中。
“你们要干什么?”妇人退了一步,警觉地看着四人。
“干什么?你男人犯了案子,还敢越狱,爷们几个是来拿他的。”一名捕快扶着腰刀,趾高气扬。
“我男人没回来过。”妇人冷冷道。
“是没回来?还是躲着不敢见人?”又一个捕快道。
“不信拉倒。”妇人恼了一声,欲从四人身边穿过。
一个捕快抬手抓住她一只手腕,狞笑道:“爷们不会白来一趟,找不到你男人,就抓你回去顶罪。”
妇人手腕被那捕快捏得咯咯直响,一张脸都已经痛变了形,咬牙苦撑道:“他犯了王法,你们寻他就是,无缘无故,凭甚抓我?”
“就凭你嫁了个贼汉子,如今也成了贼婆娘。”几个捕快齐声哄笑。
“你们……”妇人气苦。
刘儒轻轻咳了一声,“冤有头,债有主,别为难妇道人家。”
几人立时止了笑声,那个捕快也讪讪松了手,退开一旁,刘儒不理几人,提刀进了屋子,屋内是一明两暗的寻常格局,东西两面都盘着炕,东间炕上堆着杂物,显是久没人住,西面炕道连着灶台,家什简单,藏不下什么人物。
刘儒在屋前屋后转了一圈,没见异样,复又走到庞氏面前,略微打量了她一番,三十余岁年纪,满面风尘,青帕包头,穿着一件圆领土布夹袄,布裙外还围着一条青布围裙,一副寻常民家的妇人打扮。
“齐彦名没回来过?”刘儒淡淡问道。
妇人面上凄楚一闪而过,“一年到头也不着家一次。”
刘儒有些不信,“他能撇得下家里?”
妇人自嘲道:“这山沟里无酒无肉,也没他那些兄弟朋友,有什么舍不下的!”
“也许最近他就会想起你了呢……”刘儒轻笑,这一遭齐彦名犯的事大,柳尚义和宁杲两个都下了严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直隶各府州县的公门人物都动了起来,齐彦名被逼得走投无路,这个山坷垃还真是藏身的好地方。
庞氏微微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下,欲言又止,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男童哭声。
几人向外看去,只见一个胖娃儿哭哭啼啼进了院子。
男孩儿约莫六七岁大小,顶门处蓄了一撮髫发,生得虎头虎脑,肥肥胖胖,只是如今灰头土脸,满身灰尘,脸上还有几处淤青,不停地抹着眼泪。
“虎头!”方才在几个捕快面前还强撑镇定的庞氏面色大变,急慌慌冲了过去,抱着男娃从头到脚细查了一番,心痛急问道:“发生甚事?你这是怎地了?”
小胖墩儿支支吾吾抽泣道:“他们……不和我玩,还……打我……用石头丢我……”
妇人恼道:“为甚?”
“他们说……说我没爹,是个野孩子……”虎头娃儿吸着鼻子抽泣道。
“苦命的孩子……”一句话戳中妇人心事,又悲又痛,将儿子抱在怀中,母子俩悲声大放。
“刘头儿,瞧这娘俩的意思,齐彦名估计是真的很少回来,咱们这回是白来啦!”几个捕快愁眉不展,一脸丧气,上面催得紧,可偏何处寻人又没个眉目,如何向上面交待。
刘儒站在山岗上环望周遭,土岗虽不高,却能将整个村落俯视眼底,心中顿时有了定计。
“白来不了,齐彦名早晚回来,咱们等他。”
“头儿的意思是守株待兔?这得等到哪年月去!”一个捕快苦着脸摇摇头,低声出主意道:“依我看不如锁了那娘们,先回去应付下……”
“别说齐彦名犯的还不是株连满门的罪过,便是真个如此,拿不到正主儿,回去如何交得了差?”
“这个……”那捕快也犯了难,“可是上面给了期限,咱们也耽搁不起啊!”
刘儒默默盘算了下,“等他十天,若十天之后还不见齐彦名,就听你们的。”
眼前别无他法,众捕快只得同意,刘儒道:“此间屋小,太多人安排不下,容易露了行藏,由我守着,你们四个到村东人家借宿,记得平日不要轻易露面,一旦得了我的讯号,立时过来拿人。”
“刘头儿,那齐彦名也是积年悍匪,凶名赫赫,就您一个成么?要不我们再留下俩人帮衬?”
“不必,”刘儒拍着刀鞘笑道:“他齐彦名奔雷刀的名头不小,我刘某人的万胜刀也不是吃素的,正好趁此机会称称他的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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