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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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前天晚上，周疤眼从&ldo;丈人&rdo;家回来，说无意中碰到了下乡来的李狗子，被他抓到三道沟，见了周祖鎏。周祖鎏很客气，请他吃了饭，还叫他给周锡文带来了一封信。信上写道：

锡文吾侄：

日汪蒋联合反共，已成定局，时事突变，难能逆料。今日不可一世之共军，明日将作暴尸笼囚矣。汝为共方之参议员、校长，宜传赤化，罪莫甚焉！联军剿共在即，尔何了之？吾尔叔侄．宗谊向笃，为救妆计，特假委任一纸，尔其善为，勿自绝于世也。

祖鎏手笔

即日

信封里还附了一张委任状：

兹委任周锡文为本部第二科科长，仰即遵令到职为要。

大日本帝国皇军徐淮战区第四七五部部队队长陆军大佐龟田雄一

周锡文读了信，看了委任状，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睑色惨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疤眼翻了一下疤拉眼，脑袋伸到周锡文耳边，压低着声音说：&ldo;二叔！大爹说，联军一到，凡是跟共军干过事的都要五马分尸，灭门九族。不过，二叔只要拿出这张委任状就没事了。&rdo;

&ldo;啊！这，这是真的？&rdo;周锡文昏头昏脑地问。

&ldo;我哪知道是真是假，只听满街人都这么说。还说双十节那天，就要挂天皇、汪精卫跟蒋介石三个人的像了。&rdo;

&ldo;疤眼子，那你怎么了？&rdo;

&ldo;我？一个老百姓，怕什么！二叔是替共产党做事的大干部，真不好办哩！&rdo;

&ldo;天哪！我这是什么大干部呐！无权无势。&rdo;

&ldo;二叔，人家可不管你这个，说只要替共产党宣传过一回，就要杀头！&rdo;

&ldo;什么？宣传一回就要杀头？&rdo;

&ldo;那还会有假！这是狗子副官亲口对我说的。&rdo;

周锡文吓得好象一把刀已搁在他的脖子上。周疤眼走后，他便躺倒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地想：&ldo;假如新四军有力量，徐州早拿下来了；假使鬼子有力量，根据地早完蛋了；假使国民党有力量，也不会逃往四川了……，三足鼎立，倘如孙刘联合，独魏必亡；刘曹同心，孤吴必灭。哎呀！新四军休矣！……未必，新四军有天时、地利、人和，安得沉沦？……日、汪、蒋联合呢，大军千万，新四军寡不敌众……。鬼子烧杀成性，要是真来扫荡，何以了之？倘投降日寇，则遗臭万年。……&rdo;

周锡文一连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象丢魂失魄似的。委任状还收藏在家，万一被别人知道，何以得了？交了吧，要是联军真的来了，又怎么办了

周锡文想到鬼子害怕，看到新四军发抖。他又怕别人看穿自己的心事，极力装作正常，和大伙一起来劳动，可是越装，心里越不自在，越不自在，就越不正常。

周锡文昏头昏脑地站在路边，挑运大队过去了，他才高一脚低一脚地迈开了步。

&ldo;周先生，掉队罗！&rdo;&ldo;周先生，落后罗！&rdo;学生们嘲笑似的叫。

周锡文好象没有听见，低着头，拖着沉重的脚步，向谷场走来。

谷场上，铺着一小块一小块豆荚和谷子，每块地里都有一两个人赶牲口拉碾破子，打场。打好了的谷物，也分成一小堆一小堆，谷草也堆成一小垛一小垛。这次秋收是突击抢割，劳力统一组织，粮食呢，张家归张家，李家归李家。

刘杰今天当了小先生，他在指挥小朴和老柳打场，这两位国际战友学得非常起劲。老柳赶着牛，唱了一通号子，乐呵呵地说道：&ldo;我看中国打场方法可以带到朝鲜去。&rdo;

&ldo;算了吧，&rdo;小朴反对说，&ldo;等咱们打败了日本，回到祖国，建设起社会主义新朝鲜，还要这玩艺儿？处长真是老保守！&rdo;

&ldo;什么？我是老保守？&rdo;老柳生气了，&ldo;你思想先进，为什么也学这个？&rdo;

&ldo;为了在中国帮助老乡干活呀！&rdo;

&ldo;噢！中国就永远用这个？你也永远不回国啦？&rdo;

小朴说：&ldo;现在还用这个嘛，咱们现在还在中国嘛！&rdo;

刘杰一看老处长生气，便向小朴装鬼脸做了个小动作。小朴点头会意，便唱起朝鲜民歌《桔梗谣》来：

道拉吉，道拉吉，道拉啊……吉……

刘杰接着唱：

哎嗨哎嗨唷，哎……

&ldo;我还有好几句没唱，你怎么就唱过门啦？&rdo;小朴纠正刘杰。

&ldo;你没好好教我嘛！&rdo;

&ldo;是你没好好学嘛！&rdo;

老柳一听又生了气：&ldo;不好好干活，吵什么？&rdo;

&ldo;哈哈！&rdo;小朴、刘杰拍手大笑。

老柳一看，原来是他们俩有意寻自己开心，便说：&ldo;好呀，正副班长串通一起，整我一个老头子！别调皮，到发冬装的时候，你们警卫班可别找我罗嗦！&rdo;

枝子提着茶壶，捧着茶碗，向老柳走来。枝子现在变了大样：穿上了新军装，腰里扎了条不太好的窄皮带，小辫儿给压根剪了，变成个短发的小女兵。小女兵如今由蓉淑取了个名字叫梅繁，枝子这小名就从此结束了。她在卫生队当卫生员，已经入伍一个多月了，是中秋节后第五天穿上军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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