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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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1页）

他长久地徜徉在汴河边上，以排遣胸中郁积。杏花吹尽，薄暮东风。河水微澜，望眼凄迷。时地依然，斯人已杳。搔首兴叹，壮年离拆。情怀又被这水纹轻易撩拨了起来。

这一日，赶来汴京参加符彦卿葬礼的寇准又因母丧须得赶回大名府，张咏送他离去后，便约了向敏中、潘阆一道来鸡儿巷拜访蔡奴。并非他对这位汴京第一名妓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念念不忘的无非那本在大相国寺失之臂交的《春秋繁露》，总想借来阅读，可他与那翰林院供奉袁庆不过一面之交，且是因争书而起，不好贸然登门，便想到了请蔡奴出面借书的法子。

事情当真是再巧不过，袁庆正在蔡奴住处，坐在花架下，一边饮茶，一边听蔡奴抚琴。舒缓的旋律，动情的音符，徜徉得使人酥软。正逍遥之时，袁庆见到女使领人进来，随意一瞥，立时瞪大了眼睛。

张咏笑道：&ldo;袁供奉何必如此惊讶？张某不过是……&rdo;忽然意识到袁庆望的不是自己，而是身边的潘阆，不觉一愣，问道，&ldo;小潘认得袁供奉么？&rdo;潘阆摇头道：&ldo;不认得。&rdo;

袁庆站起身来，道：&ldo;你……你不是几年前为了追求蔡家娘子、在樊楼付下在座所有酒客酒钱的沈偕？&rdo;潘阆道：&ldo;什么？&rdo;袁庆道：&ldo;我记得你！我当日也在樊楼，对你印象极深，后来还根据记忆画了一幅《沈君与蔡奴》。&rdo;

蔡奴惊道：&ldo;这件事，怎么从未听官人说过？&rdo;袁庆道：&ldo;不足提，不足道。沈君，你当日豪气盖天，可是镇住了所有人。&rdo;潘阆笑道：&ldo;我姓潘，不姓沈，官人怕是认错人了。&rdo;

袁庆诧异道：&ldo;你不是沈君？蔡娘，你来看他是不是当年那位江南富豪沈偕？&rdo;蔡奴笑道：&ldo;潘郎是跟当年的沈君是有几分相像。&rdo;袁庆摇头道：&ldo;不是像，简直就是同一个人。不信我回家取那幅画来给你们瞧。&rdo;蔡奴劝道：&ldo;官人何必较真，不过是两个长得像的人而已。&rdo;

张咏却道：&ldo;就该较真，我倒真想看看那位沈君跟小潘有多像。袁供奉，我陪你一道回去取画如何？&rdo;无非是要利用这个机会跟对方大套近乎，能进到袁家的藏书楼瞧上一瞧。袁庆很有几分呆子气，闻言忙道：&ldo;好。我家就在附近。&rdo;

蔡奴忙道：&ldo;何不一起去？奴家可以冒充是张郎的女伴，府上眷属也不会起疑。&rdo;潘阆道：&ldo;这样最好，我也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幅画呢。&rdo;袁庆道：&ldo;好。&rdo;

五人便一道往袁宅而来。袁庆抱着一包自书铺淘的旧书，走得最慢。张咏见状忙道：&ldo;我来帮手。&rdo;不由分说，便去拉扯包袱。袁庆也是个爱书如命的人，明知道张咏是好意，但还是不放心自己的书在旁人手中，忙往回缩。那包袱本系得松垮，被两个大男人一夺，顿时散开，落出几本书来，夹杂着一包盐。

一旁有路人瞧见，立即飞奔赶去告知离得最近的巡铺卒。宋代盐跟茶一样，均是官方垄断经营物资，朝廷严禁贩卖私盐，凡捉住或告发贩盐一斤以上者都有重赏。

巡铺卒闻声而来，掂量那个盐大约有一斤来重，登时虎下脸，问道：&ldo;这包袱是谁的？&rdo;袁庆道：&ldo;包袱是我的，不过这盐不是我的。&rdo;

告状的路人道：&ldo;盐分明是从包袱中掉出来的。&rdo;袁庆道：&ldo;我是翰林院的袁供奉，怎么会贩卖私盐？&rdo;巡铺卒不屑地道：&ldo;晋王的手下还贩卖妇女呢，供奉官人贩卖私盐算什么。走吧，有话到开封府再说，官人别令小的为难。&rdo;又问了张咏、潘阆几人的名字、住处，这才不由分说地将袁庆连人带盐一并带走。

袁庆道：&ldo;我的书……&rdo;张咏道：&ldo;放心，书我先替供奉收好。&rdo;

向敏中摇了摇头，转身问道：&ldo;娘子为何要这么做？&rdo;蔡奴道：&ldo;什么？&rdo;向敏中道：&ldo;娘子为何要用盐嫁祸袁供奉？&rdo;蔡奴道：&ldo;奴家不明白向郎的意思。&rdo;

向敏中道：&ldo;袁供奉是爱书之人，买书后一本一本地对齐码好，再将包袱系上。&rdo;一边说着，一边示范，将张咏手中的包袱系上。又道，&ldo;你们发现蹊跷了么？&rdo;张咏道：&ldo;没有。少卖关子，快说！&rdo;

向敏中道：&ldo;你们看，我习惯用右手，所以书页一面的结是向前的，书背一面是向后的。而刚才书掉出来的时候，我留意到包袱书页向后的，书背一面向前，正好相反。&rdo;

蔡奴道：&ldo;奴家还是不明白。&rdo;张咏道：&ldo;我明白了。袁庆适才一直右手抱书，他也是习惯用右手之人，他系的包袱的结的方向定然跟向兄一样。之所以有所不同，是因为有个习惯用左手的人偷偷打开过。蔡家娘子，你当日在樊楼到我们阁子来敬酒时，我就发现你是左撇子。&rdo;

蔡奴强笑道：&ldo;何以见得奴家是左撇子就一定是我？说不定是那个卖书的人系的包袱。&rdo;张咏道：&ldo;你不懂，袁供奉是爱书之人，是绝对不会多让旁人碰一下他的书的。而且，袁供奉的包袱原本放在房中，是你取出来交给他的。&rdo;又问道，&ldo;老向，你既早发现了破绽，为何适才不对巡铺卒说清楚？&rdo;向敏中道：&ldo;因为这件事跟潘阆有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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