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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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第1页）

九月，党进大败北汉兵，进抵北汉都城太原城下。北汉皇帝刘继元不得不派人向辽国求援，辽景宗耶律贤遂派南府宰相耶律沙、冀王塔尔率兵救援北汉。

宋军即将攻下太原的消息传到京师，赵匡胤心情大好，再次来到晋王府，与病榻上的赵光义密密交谈许久。

转眼到了十月，一夜狂风，天气骤然转冷，开封便提早进入了冬季，身子弱的人不顾臃肿，早早穿上了厚棉袄御寒，用以取暖的石炭则成了市井间最抢手二货品。

这一日，空中飘着淡淡的雪花，张咏正与向敏中二人在兴国坊中拥炉对饮，忽有神秘客人到访，竟是那曾在大相国寺卖赌钱不输方给张咏的麻衣道士马韶。

张咏大是愕然，问道：&ldo;尊师突然到访，有何见教？&rdo;马韶肃色道：&ldo;今日将有贵客临府，请张郎务必不要出门。&rdo;张咏曾见过他与晋王心腹程德玄一道饮酒，当即问道：&ldo;贵客是晋王么？&rdo;马韶道：&ldo;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张郎自然会知道。&rdo;

张咏愈发困惑，问道：&ldo;尊师这是预言，还是代人来传话？&rdo;马韶道：&ldo;天机者，上天之机密也，不可泄。张郎记住贫道的话，切记，切记。&rdo;拱了拱手，扬手而去。

张咏满腹狐疑，道：&ldo;搞什么鬼？&rdo;向敏中双眉微拢，若有所思，半晌才道：&ldo;左右无事，不妨等等看。&rdo;

然而二人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也不见再有客来。向敏中惦记老父，又怕里城城门关闭后回不去外城的家，遂先起身告辞。

张咏独自坐在堂中翻书，万籁俱寂时，忽听见拍门声，陡然一惊，赶来一看，竟是潘阆站在门前，身后还跟着个披着大斗篷的人。

张咏道：&ldo;你……&rdo;潘阆也不多说，拉着斗篷人抢进门，嘱咐道：&ldo;快闩好门进来。&rdo;

张咏见他行踪诡秘，往外探身一看‐‐夜色沉沉，街道上积着厚厚的白雪，不见一个人影，暗淡凄寂，更不明所以，忙关好门，重新进来堂中，气急败坏地问道：&ldo;小潘，你这几个月都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rdo;

潘阆将斗篷人推到他面前，道：&ldo;你看这是谁？&rdo;那人全身裹在硕大的斗篷中，帽子遮住了面孔，根本认不出来。张咏问道：&ldo;阁下是……&rdo;

那人便伸手取掉帽子，露出一张女子的脸，眼波流转，流露出几分熟悉的冷傲迷离来。只是她的额头刺了&ldo;免斩&rdo;两个大字，两株雪地里的红梅娇艳地盛开在她的脸颊上，极是诡异。

张咏&ldo;啊&rdo;了一声，愣了愣，才道：&ldo;雪梅，你……你怎生变成了这副模样？&rdo;

李雪梅也不回答，嘴角一撇，漾起细细的纹线，露出一抹泠泠清冷的笑容来。那倩笑那么清、那么浅、那么淡，清到不可说，浅到不可想，淡到不可拟。不是什么欣悦，不是什么慰藉，意绪深婉，心灵潜流，只是那么莫测高深地一笑。

她真的衰老了很多，丧尽韶华，不再清丽，露出枯槁憔悴的老态来；又变了许多，灵慧明净的目光变得浑浊，饱含着哀伤怨恨。张咏丝毫不知道两年来她遭受着非人的侮辱和折磨，全靠惊人的意志才能存活下来，他只从她的表面感到了一种陌生的朦胧，一种异样的隐秘。他想说点什么，虚张了几下嘴唇，终究眩晕在她离合的神光之下。

二人久久对视，肃穆中的激荡，平静里的忧伤，尽在不语间。

一旁潘阆不免有些着急，道：&ldo;雪梅娘子她被人割去了舌头，再也说不了话。&rdo;张咏闻言又是惊异，又是悲愤，问道：&ldo;是谁害她成这样？&rdo;潘阆道：&ldo;说了你也不信，是阿图。&rdo;张咏道：&ldo;什么？&rdo;

潘阆道：&ldo;这件事说来话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所能讲清楚。张兄，我知道你一直对雪梅娘子念念不忘，所以特意带她来见你一面。今晚她就要离开汴京回去辽国。你有什么话，快些说出来，免得遗憾终身。&rdo;

张咏只呆呆望着李雪梅，只见她又拉上了帽子，罩在头上，大概不愿意他见到那张可惊可怖的脸，一时胸口情感翻滚，只道：&ldo;我……我……&rdo;

忽然又有拍门声，潘阆登时骇然失色，见张咏还在死瞪着李雪梅发愣，一推他道：&ldo;快去看看是谁，可别说我们在这里。&rdo;张咏回过神来，道：&ldo;你放心，我决不会再让旁人伤害你。&rdo;提了长剑，赶来开门。

却是高琼一人站在雪地中，问道：&ldo;他们人呢？&rdo;张咏道：&ldo;你说的是谁？&rdo;高琼也不理睬，径自闯进堂来，叫道：&ldo;是我，出来吧。&rdo;

潘阆扶着李雪梅慢慢从堂后转出来，问道：&ldo;你不用在晋王府侍奉晋王么？怎么又来了这里？&rdo;高琼自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递过来，道：&ldo;这是晋王金牌，能够在中原畅行无阻，是我偷出来的。表妹，你带在身上，这就用它逃回辽国吧。&rdo;

李雪梅扬手打掉金牌，又重重扇了高琼一巴掌。这一耳光响亮而清脆，高琼古铜的脸上起了几道红印，但却没有任何反应，只道：&ldo;我确实该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张兄。&rdo;张咏一呆，道：&ldo;什么？&rdo;

潘阆忙捡起金牌，道：&ldo;这可是件好东西，我替雪梅娘子收下了。娘子，咱们该走了，船还在码头等着呢。&rdo;张咏道：&ldo;你……你们……&rdo;潘阆道：&ldo;张兄，后会有期。&rdo;携了李雪梅的手，跨出门去。李雪梅绝尘离开，飘忽如雪花，竟始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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