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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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碧烟背后冒出了冷汗。她跟了罗靖五年，他的脾气还是知道的，如果是不关紧要的事，罗靖就算不耐烦也会透露一些，现在用这种口气说话，就证明他在做的是件大事。

&ldo;爷，你不是陪皇上去打猎么？&rdo;

罗靖没有回答。今天，就在韩阑拿着西山地形图跑来跟他商讨布防事宜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个极大胆的想法‐‐将计就计，刺杀郑王！西山猎苑方圆百余里，就是侍卫再多，也不能人挨人地布防，更别说韩阑名义上是个文官，能动用的就是在城防军中反郑派的部分军士，更别想把西山护得周全了。皇帝出巡，身边不知要随驾多少人，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忠心的，有多少是墙头糙，又有多少根本就是郑王的人？一想到这些，韩阑就头大如斗，可是皇帝就是皇帝，难道还能把他与其他人隔离起来？所以皇帝虽然有层层侍卫，其实却并不安全。罗靖就在这时候突然生出了这个想法‐‐郑王在暗，皇帝在明，要想把皇帝护得滴水不漏，其实是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斩糙除根，干脆杀掉郑王？当然，刺杀郑王这个想法，他并不是第一个，之前的王侍郎也这么做过，只是失败了。罗靖始终认为，有时候你觉得最有把握的时候，其实并不见得是好机会，因为这也正是对手最有戒意的时候，因此王侍郎选了最好机会，最终却失败了。罗靖决定选择的时机，就是这次西山围猎。如果郑王有意行刺皇帝，为了避嫌，这次西山围猎他必定要随在身边，可能在皇上遇刺时还要惺惺作态地上前相救，也就是说，罗靖随驾，也就等于是随在了郑王身边。那么混乱之中，他也就有了下手的机会。将计就计，这才是最好的机会。

碧烟见他不回答，心里更急得出火，绕着桌子走来走去。罗靖抬抬眼睛，淡淡道：&ldo;坐下，绕得人头晕。&rdo;

碧烟顾不得许多，冲口道：&ldo;爷，你可千万别做什么……&rdo;虽然军中不得有妇女，她呆在罗靖身边的时间也就远远不如兄长长久，可丁兰察与郑王是两派，她却也是知道的。罗靖明明只是随猎，却在身上装上淬毒的暗器，这是要做什么，她隐隐也猜到了几分，又怎么能坐得住？

碧泉在一边站了很久，这时才轻声道：&ldo;爷有什么不能吩咐碧泉去做的？&rdo;他跟着罗靖的时间多，更清楚些。郑王毕竟是个王爷，只要皇帝不信他谋反，他就还是本朝的王爷，行刺王爷，那也是灭门的罪。

罗靖笑了笑：&ldo;你做不了。&rdo;碧泉是什么身份，又怎么能近得了郑王？

碧泉脸上也压不住担忧之色：&ldo;爷‐‐&rdo;

罗靖摇手止住他：&ldo;你怎么也这副样子？碧烟女人家沉不住气，你怎么也学她？说到底，也未必就有什么事。&rdo;

碧泉却不这么想。若说郑王未必就在西山行刺皇上，这他倒相信，可是罗靖身上的杀气是瞒不过他的，也就是说，罗靖是有心杀人了。行刺王爷是怎么个罪名，碧泉只要一想，就不由冷汗透衣。

罗靖略微有些不耐：&ldo;行了，你怎么也像个娘儿们似的！&rdo;

碧泉低头不敢再说话了。罗靖目光一转，见沈墨白坐在一角，手里捧了本书，正读得津津有味，不由眉头微微一皱：&ldo;过来。&rdo;

沈墨白微微一怔：&ldo;将军是唤我？&rdo;

&ldo;自然是唤你。过来。&rdo;

沈墨白将书放下，走了过来。罗靖敲敲桌子：&ldo;知道我要去做什么？&rdo;

&ldo;知道。随驾西山围猎。&rdo;

&ldo;我还要做件别的事。&rdo;他在这里关起门来往箭上淬毒，连碧烟一个女人家都猜得出必然有事发生，偏偏沈墨白坐在那里稳如泰山。碧烟的啰嗦固然有些烦人，但沈墨白这不闻不问的态度更让他有气。

沈墨白迟疑了一下：&ldo;有刀兵之事。&rdo;

罗靖微一扬眉：&ldo;哦？你怎么知道？&rdo;

&ldo;我为将军卜过一卦，是卦象所示。&rdo;

罗靖这次倒真有点惊异：&ldo;你为我卜过一卦？&rdo;

沈墨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ldo;不过卦象无咎，将军必然无事。&rdo;

罗靖觉得心情突然好了些：&ldo;难怪你这般笃定，原来已经卜过一卦了。不过，你的卦真的准？&rdo;

沈墨白没听出来他的戏谑之意，认真道：&ldo;我仔细推演过，应该并无谬误。&rdo;

罗靖哈哈大笑，把他拉到身边坐下，向碧烟碧泉道：&ldo;听见了？你们也该放心了吧？&rdo;

碧泉看一眼沈墨白，低头道：&ldo;当真如此便好，碧泉也就放心了。&rdo;而沈墨白老老实实地坐着，并不知道碧烟在他背后投来的怨恨的目光。

虽然有沈墨白这卜卦的说法，罗靖随驾西山那天，碧烟碧泉仍然是十足担心了一整天。驿站的房屋就这么大，沈墨白再缩，也不能将自己缩得让人看不见，因此他也只有坐在角落里，一遍遍接受碧烟刺人的目光。

碧烟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十趟，突然站到沈墨白面前：&ldo;沈先生，你的卦果然准么？&rdo;

沈墨白抬头看看她，想了想道：&ldo;我也很少卜筮，不过，应该没有谬误。&rdo;

碧烟冷笑了一声：&ldo;如果沈先生的卦这么准，不知可曾为自己卜过？&rdo;

沈墨白微微一怔：&ldo;卜算什么？&rdo;

碧烟微一沉吟：&ldo;就卜算沈先生与爷的缘分如何？&rdo;

碧泉在一边咳了一声，碧烟却没有理睬，只看着沈墨白。沈墨白面上露出几分茫然之色，道：&ldo;缘份？这，这倒不知该如何卜算。&rdo;

碧烟冷笑道：&ldo;这怎么就无法卜算了？&rdo;

沈墨白解释道：&ldo;无论何种卜筮之法，都须有一事求卜。姑娘所说缘份……实在太过难以捉摸，本就是虚空之事，自然无法卜算。&rdo;

碧烟说这话其实根本不是要沈墨白卜卦，想不到沈墨白会认了真，根本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这一下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全不着力，一口气噎在胸口里不上不下，咬牙道：&ldo;那好，我来问一卦，就问先生一年之后是否还在爷身边，这总可以吧？&rdo;

沈墨白看她一眼，迟疑一下，还是从袖中掏出十几枚铜钱，正要掷下，忽听外面罗靖的声音道：&ldo;泉儿，烟儿，来拿东西。&rdo;碧烟一跃而起，再顾不得沈墨白，转身迎了出去：&ldo;爷！&rdo;

罗靖站在院子里，脚下堆了一堆东西。碧烟顾不上看，直拉着罗靖上下打量：&ldo;爷，有没有伤到？&rdo;

罗靖和碧泉将东西搬进屋中，才由碧烟伺候着脱下外袍：&ldo;没有。&rdo;事实上，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郑王在围猎刚刚开始就称病没有下场，同着一干文官留在猎苑外观猎，没给人留下动手的机会。而韩阑他们埋伏下的人手，根本连半个刺客都没有发现。这场围猎就只是单独的围猎，只有皇上最是高兴。

碧烟并不知这其中有许多门道，只看罗靖无事，心下也就松了，忙忙的递了热面巾和热茶过来，然后才对地上的东西发生了兴趣：&ldo;爷，这都是什么呀？&rdo;

罗靖端着茶指点：&ldo;这些都是皇上赏的。这缎子据说是什么淮南金蚕所织，柔软无比，回来给你做件小衣。这绸子又叫什么天云锦，给你们做袍子穿。&rdo;

女人对这些最是喜欢，碧烟欢欢喜喜在那一堆东西里翻。突然见旁边的筐子里探出条毛茸茸的玩艺儿：&ldo;爷，这是什么？&rdo;

罗靖瞥一眼：&ldo;是我的猎物，皇上赏了下来，一只银鼠。&rdo;他今天随驾射猎，猎苑中野兽丰富，虽然他心不在此，也猎到不少野兽。按例这些东西都归猎获者本人，不过他住在驿站，要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处，便送了人，只留下这只银鼠。

碧烟将上面的盖子一掀，筐里那东西张嘴吐舌，两眼被一箭贯通，血肉模糊，皮做棕色，只耳朵和嘴巴是白的，沾了血迹愈发明显。碧烟打个冷战，将筐子一推：&ldo;爷怎么把这东西都带回来了，好不吓人。&rdo;

罗靖笑笑。转眼见沈墨白也走了过来，盯着死鼠出神，心中微微一动‐‐天色将黑，屋中光线黯淡，沈墨白身上那玉一般的光彩就又隐隐透了出来：&ldo;你昨日那一卦可不准，今天什么刀兵之事都没有。你说，这该怎么罚？&rdo;

沈墨白抬头看他一眼：&ldo;没有算错。&rdo;

罗靖微一扬眉，转念一想又没有与他争辩，指着地上的死鼠道：&ldo;过些日子天就凉了，给你镶个袄子可好？&rdo;可惜这是夏季，银鼠皮毛虽也丰厚，却是棕褐之色，若是冬天变作雪白，便更贵重些。这条银鼠个头不大，也只好镶个领子和袖口。

碧烟脸色微微一变，强自忍住，低头只管收拾那堆绫罗。沈墨白却摇了摇头：&ldo;这不是银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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