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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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将至，每年八月都是令秧最喜欢的‐‐按说唐家也到了阖府预备着过八月十五的时候了。可是今年不同以往。川少爷启程去应考了，八月初九，乡试第一场开考，一大早，令秧就领着全家人去庙里上香。一共要考三场，到八月十五才算结束，所以，这个中秋节，也就潦糙地过去了。不过姑爷心里揣度的又是另外一层，他觉得唐家这个中秋过得如此简单，摆明了是做给他看的。一则是为了专门表示对他的嫌弃与怠慢，二则也许是为了向他展示，唐家真的不宽裕，讲不了那些排场‐‐也因此，不是故意不借他银子。不凑巧的是，谢先生带信回来，他回歙县家中的时候正赶上他的幼子出水痘，他不能马上回唐家来，说好了耽搁一阵子再带着银子回来。于是，姑爷自然又觉得这门阔气亲戚是诚心要端个架子做些过场，满心的愤懑之气又成功地被勾了出来。倒霉的自然还是三姑娘。某日午后，三姑娘折至房中，将一个盛着银锞子的荷包放在她夫君面前，漠然道：&ldo;给你出去喝酒，省得在房里喝多了折磨我。&rdo;&ldo;你的银子从哪里来？&rdo;姑爷横着眉毛问道。&ldo;你别管，横竖只当我是从账房里偷的。&rdo;&ldo;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rdo;姑爷眼看着要跳起来，但是最终还是把荷包揣在怀里，慢吞吞地走出去，吩咐他的书童赶紧备马。掌灯时分，令秧刚好读完了从兰馨那里借来的《大宋宣和遗事》里的第一辑，兰馨最初说过，这书浅显，又都是讲故事的，令秧一定能读得懂。这其实是令秧有生以来第一次捧着一本书从头到尾地读完。果不其然，兰馨说得没错，确实看得入了迷‐‐读至最后一行的时候她心里甚至涌上来一种久违了的心满意足。她急着要到兰馨房里去还书，好把第二辑换回来，似乎一刻也等不得。小如在她身后颠着小碎步：&ldo;夫人，这点事打发我去不就完了吗，何必劳烦夫人自己跑一趟……&rdo;她转过脸，骄傲地皱眉道：&ldo;你懂什么，借书还书这种事情，若还打发丫鬟去，岂不是将雅兴全都败坏了？&rdo;这话还真的唬住了小如，她困惑地睁大眼睛‐‐还是头一次从夫人嘴里听见&ldo;雅兴&rdo;这种词。夫人近来的兴致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不过罢了‐‐小如甩甩头，总之，川少爷应考不在，此刻到川少奶奶房里去叩门应该还不算打扰。没有想到，当她在门上轻叩几下，再推开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居然是兰馨的丫鬟那张仓皇的脸。&ldo;川少奶奶呢？&rdo;令秧心无城府地问道，&ldo;我是来换书的。&rdo;&ldo;夫人，少奶奶她有点不舒服。&rdo;这孩子可能真的不大擅长撒谎，&ldo;不然夫人明儿再来说话吧，夫人要什么书我去给夫人拿。&rdo;&ldo;你？&rdo;令秧也不顾小如在悄悄拽她的衣服，夸张地挑起眉毛，&ldo;你识字不成？不然你怎么给我找？她身子不舒坦更得叫我瞧瞧了，我那里有的是好药。&rdo;说着，绕过了屋里那道兰馨当年陪嫁来的玳瑁屏风，直直地冲着拔步c黄过去，准备掀开帐子：&ldo;何至于这么早就歇下了？知道你没睡着……&rdo;帐子自己敞开了，兰馨只穿着中衣，身上凌乱地披着比甲，鬓角蓬松，整个发髻垂落到了右耳朵旁边，在令秧惊讶地看着她的瞬间，将赤裸着的双脚藏在了被子下面。令秧从没见过兰馨如此衣冠不整的时刻，可是她的脸却美得摄人心魄‐‐这么多年了，令秧突然想起兰馨刚嫁进来的时候，阖府上下都拿她是个&ldo;木头美人儿&rdo;来开玩笑。她们都强调着&ldo;木头&rdo;的部分，却一直齐心协力地不肯正视&ldo;美人儿&rdo;这几个字。三姑娘徐徐地从兰馨身边坐起来，只系了一条抹胸。三姑娘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ldo;这么晚了，实在没料到夫人会过来。&rdo;小如在她身后悄声说：&ldo;夫人，咱们赶紧回去了。&rdo;其实令秧并不大明白她究竟撞到了什么，只是模糊觉得，小如是对的。兰馨的眼光落在了她手里的书上，随即大方地起身，穿着睡鞋去屋角的架子上拿了第二辑塞到小如手里，轻浅地笑道：&ldo;我就知道夫人会喜欢。&rdo;无论是兰馨还是三姑娘，似乎都已放弃了躲闪。非但如此，这两人此刻对待她的方式里还掺了一点微妙的，若有若无的殷勤。正是这殷勤搅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说：&ldo;川哥儿……他不在，三姑娘你好好来和兰馨做个伴儿吧。我，我就，回房看书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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