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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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从面馆出来，我找了家宾馆，给静子打了个电话，请她出来见面。静子很爽快地接受了我的邀请，约好在玄武湖东门的公园门口相见。自从我们相识以来，静子可以说是对我一往情深。我不知道我哪里吸引了她，我只知道，这让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但我必须要从容面对，要把不安藏好包裹好，要把我装扮得能够不停地吸引她，让她对我情深意切。坦率说，我觉得她已经被我迷住了，只是她永远不会知道，我内心想的是什么。这会儿，我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我要利用她找到白大怡住的地方。

我在街头买了张报纸，然后来到公园门口，坐在一个石墩子上，一棵树冠庞大的杜英树为我撑开一片阴凉。一张报纸还没看完，我已经大概知道，我该怎么去找寻白大怡了。天气太热，我昏昏欲睡，后来居然睡着了。摩托车的引擎声把我吵醒，发现静子已经出现在我面前。

是一辆三轮摩托，静子正准备从车斗里爬出来。我旋即起身，朝摩托车走去。静子跳下车，朝我款款走来，面带浅浅笑意。静子是那种典型的日本女子，三十多岁，面容清秀，气质文静，又暗存热情。她在中国已经四年多，中文讲得很好，我们的交流毫无语青障碍。

&ldo;深水君，让你久等了。&rdo;

&ldo;没有，你看，一张报纸还没有看完呢。&rdo;

&ldo;你找我有事吗?&rdo;

&ldo;是你先找我的吧，你先给我打电话?&rdo;

&ldo;可是……是你约我出来的啊。&rdo;

我这才故意装出迟疑的样子，说：&ldo;是，我找你有事，你……晚上有空吗?&rdo;

静子也故意逗我，&ldo;你要安排我吗?&rdo;

我说：&ldo;我想请你吃饭。&rdo;

她说：&ldo;好啊，去哪里?&rdo;

我说：&ldo;熹园。&rdo;

她说：&ldo;好，熹园，我好久没去那儿了。&rdo;

我心里有事，想马上走，有意催她，&ldo;走吧，我还没坐过你的乘骑呢，今天享受享受。&rdo;

静子说：&ldo;还坐车吗?吃饭还早呢，我们走吧。&rdo;

我开玩笑，&ldo;坐皇军的车多威风嘛。&rdo;

她说：&ldo;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虚荣了?&rdo;

我说：&ldo;我没订餐，怕去迟了没位置。&rdo;

她说：&ldo;这还差不多。&rdo;

于是，司机又发动摩托车，我和静子双双上了车，很威风地穿越大街小巷，前往熹园。静子的摩托车挂着皇军牌照，我要的就是这个派头和威风。果然，我们未经任何盘问，径直开进熹园大门，停在餐馆楼前：那幢四层楼，对门就是那个接待住宿的四合院，白大怡可能就住在那里‐‐我希望他就住在那里!

我们进楼去订好餐位，出来后静子要打发司机走，带我在院子里逛一逛。我要她等一等放车走，我怕白大怡万一没住在对门，我还要编个理由去右院呢。我指着对门招待所说：&ldo;我那里还有点事。&rdo;让她跟我去。她不解地问我：&ldo;去那儿干吗?&rdo;我不说明，故作神秘，&ldo;有事。重要的事。&rdo;她又问：&ldo;什么重要的事?&rdo;我轻轻拍她一下，说：&ldo;走吧，去了就知道了。&rdo;

静子半是疑惑半是羞怯地跟着我进了招待所。这是一栋老式建筑，以木结构为主，大梁立柱都是上好的梓木，在岁月的侵蚀下似乎更显得硬实、持重，表面有一层敛气的漆光。李鸿章在此办水师学堂时，这儿是学堂的藏书馆，门前石砌照壁上至今还保留着一个大大的&ldo;静&rdo;字。整个建筑由四幢两层半高的木楼围合而成，中间含着一方三百平米的天井。临天井的一面，楼上楼下都有带护栏的走廊，可以四通八达。天井里置有几张茶桌，顶着白色的遮阳伞，一下把屋子本身的古旧感减去几分。我带静子进去后，直奔天井，找了一张茶桌坐下。我想叫壶茶，却不见服务员。我们只好于坐着，喝午后灼热的暑气。静子明显觉得有些纳闷和不安，刚坐下就催问我要办什么事。我说：&ldo;你把证件给我一下。&rdo;她更奇怪了，问：&ldo;干吗?&rdo;

我悄声说：&ldo;我要开个房间。&rdo;

她脸红了，&ldo;开房间干吗?&rdo;

我答非所问：&ldo;用你的证件可以打折。&rdo;

她一定以为我心怀鬼胎，想睡她，忙不迭地说：&ldo;可是……这不合适的。&rdo;

我继续故作糊涂，说：&ldo;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说谁也不知道。&rdo;

她可能更加肯定我想干什么，羞涩极了，埋着头吞吞吐吐地说：&ldo;这，太突然了吧……我不知……深水君，你……太突然了……我们走吧……&rdo;

看到她心迹已露，我决定就此刹住，故意装得很不好意思，说：&ldo;哦，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有说清楚。是这样的，我有个老同学今天到南京。让我给他订个房间，我想你的证件可以优惠，就……可以吗?&rdo;

静子羞愧难当，慌忙掏出证件，递给我。我拿了证件，请她稍等一下，便去服务台订房间。订房间是名头，目的是要打探白大怡是否住在此地。但凭什么乱打听人家?弄不好打草惊蛇，还暴露了自己。所以我才&ldo;骗&rdo;来了静子的证件。静子在突发的羞愧中，不大容易多想，这也是我之所以要跟她&ldo;卖关子&rdo;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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