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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之际,一声爆竹声响,惊碎天地一片沉寂。
洛府之内,一片屋檐房舍遮掩在浓雾之中,阵阵凉意弥漫周围,一个高大男子站在庭前台阶之上,不住眺望远方。
屋中坐着一位艳丽妇人,她脸上浓妆艳抹,却依然难掩绝代风华,一身绚丽宫装,更显得人比花娇,尤其举手投足间一股媚意,更是让人心猿意马。
洛高崖早早起床,此时翘首以盼,手打凉棚看着远处,晨间雾气浓重,此举却是徒劳。
栾秋水在屋中端坐,笑着说道:“老爷莫看了!左右一会儿迎亲队伍便到了!看与不看又何妨!”
洛高崖情知如此,只能回到屋中坐下,叹气说道:“说来也奇怪,当日云儿出嫁,我心里便想着,干脆迎亲队伍不来才好,如今却盼星星盼月亮一般,只盼着他们早点来到!”
栾秋水笑道:“当日云儿出嫁陈家乃是下嫁,如今嫁予怜儿却是门当户对,两者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洛高崖摇头说道:“也不尽然,只是潭烟近些年辞了好多人家,老夫实在担心她嫁不出去倒是真的。”
栾秋水掩嘴娇笑说道:“莫被烟儿听到,否则老爷又要胡须受罪了!”
“胡说八道!烟儿长大以后,可是不怎么来拽我胡须了!”洛高崖佯怒,看见妻子动人模样,心中颇有意动,有心与她亲热一番,却又拉不下脸来。
“老爷!夫人!来了!来了!”管家一路小跑冲了进来,大喊大叫,一脸喜色。
“慌个什么!不成体统!”洛高崖一拂袍袖,轻声喝道:“从容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栾秋水笑个不停,对管家说道:“老爷口不对心,你且莫听他的,抓紧去前院应承,我们两个倒是不好出去的!”
管家连忙应了,喜滋滋又跑了出去,以他这般年纪还能如此脚步轻快,果然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洛高崖拈须微笑,看院中无人,便又起来踱步。
“哎呀老爷!你就安静坐下等着便是!以前从未见过你这般心浮气躁,今日却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了,只觉得心里发慌……”洛高崖又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气说道:“如今潭烟也嫁出去了,家里就剩下咱们老两口喽!”
栾秋水心中一酸,想起女儿就要嫁人,自然便有些不舍,尤其丈夫语调凄凉,她又不是泯灭良知之人,自然心有戚戚焉。
只是一想到女儿要嫁的是自己情郎,以后朝朝暮暮自然可期,那份怅然很快便烟消云散,她微微一笑说道:“怜儿住的又不远,以后两家时常走动,老爷又担心什么?”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怜儿飞黄腾达,难道还能和老夫一样,窝在这穷乡僻壤一生一世?”洛高崖轻轻摇头,随即好奇问道:“当日云儿出嫁,你哭得泪人儿一般,如今烟儿出嫁,你却一点都不见伤心,这却是为何?”
栾秋水见丈夫起疑,连忙说道:“你又哪里知道,妾身昨夜独自哭泣良久?若非如此,岂会上脸这般浓妆?”
她悲戚戚说道:“从前只道自己必死,怕是看不到烟儿出嫁这天了,谁料到天可怜见,竟让妾身亲眼见到,你说我是该哭还是该笑?”
洛高崖不悦道:“今日大喜的日子,莫要说这些丧气话!”
此事如今乃是夫妻之间的禁忌,洛高崖于夫妻重病期间一番作为,着实寒了栾秋水的心,妻子如今痊愈,却再也不肯与自己稍假辞色,不光分房而居,还动不动要去长女家里闲住,洛高崖自己心中有愧,却也无法强求责备。
门外忽而鞭炮声响,栾秋水笑着说道:“到了!”
果然门外吵嚷一片,夫妇二人都急切站了起来,却又不便出门去看,正自心急,忽听喧哗声音由远及近,夫妇两个赶忙端正坐下,未及坐稳,一群人簇拥着一位红衣冠带少年进了院子。
只见他一身青色圆领吉服,肩上斜披红色锦缎,腰上束一条青色丝绦,脚上一双深蓝色皂皮靴,头戴儒巾,左右各趁一朵金花,面如冠玉,身如青松,步履轻快潇洒,面上笑意盈盈,风流倜傥,可谓春风得意。
“学生彭怜,见过恩师、师娘!二老在上,请受学生一拜!”彭怜撩衣跪倒行了大礼,潇洒磊落,举止稳重,不似这般年纪常有。
洛高崖心中满意,拈须微笑说道:“好,好!快起来罢!”
栾秋水也笑道:“今日之后,却是要改口了呢!”
“是……”彭怜恭谨答应,偷眼去看栾秋水,见她一身盛装美艳风情,不由心中情动。
栾秋水心中也狂跳不已,仿佛今日是自己再嫁一般,她这边心神不定去,却听洛高崖道:“吩咐下去,开席吧!”
管家厅外高唱一声开席,外面鸣锣一响,数十桌席面一字排开,洛家亲友与迎亲宾客各自落座,大吃大喝起来。
洛高崖与彭怜在厅中坐下吃菜喝酒,栾秋水回到后院女儿闺房,看着请来的洛家全妇为女儿梳妆打扮,笑着对洛潭烟道:“今日怜儿一身吉服,看着比平日还要英俊几分,吾儿可是有福了!”
洛潭烟面色微红,眼角犹带泪痕,闻言笑着说道:“托娘的福,以后女儿与彭郎自然更加孝顺父亲母亲……”
她话中有话,栾秋水岂会听不出来?她浑若无事笑道:“吾儿孝心,为娘素来都知道的……”
请来这位洛家全妇年纪不大,约略二十出头,闻言也笑道:“二姐天生福气大的,嫁了位举人老爷,将来夫妻显贵、子孙满堂自然不在话下,妾身今日能为二姐梳妆,也能沾沾不少喜气!”
她手脚麻利,不多时便为洛潭烟梳好头发,又开了面、清了眉,随后涂脂抹粉,戴上凤冠,披上霞帔,与一众丫鬟服侍洛潭烟穿上八幅绣花罗裙、红缎绣花鞋,系上裙铃、裤铃,最后盖上大红盖头,才算梳妆完毕。
栾秋水吩咐出去,不久外间一声炮响,随即两名随嫁丫鬟搀着洛潭烟朝门外走去。
花轿早已停在了闺房之外,新郎新娘一起吃了合婚饼,这才由着两位伴娘扶着新娘子上了八抬大轿,由彭怜行过供拜轿神之礼,又鸣炮三声,于是起轿出门。
栾秋水站在阶前,看着迎亲队伍远去,不由眼中流下两行热泪,又想到以后便能与情郎长相厮守,心中自然更加火热。
两家距离不远,迎亲队伍离去不久,便听远处炮声想起,栾秋水知道,女儿已经到了彭宅门外,便叹气一声,径自回了自己住处。
几家欢乐几家愁。
彭宅门外喜气盈盈,大红花轿轻轻落地,随后新人下轿,应白雪打发家人洒下五谷钱果等物,惹来街坊四邻孩童争相抢拾铜钱,一时欢声笑语无限。
一条大红毡褥绵延入内,隐约显现彭家财力,两位伴娘扶着新妇缓步进门,到庭院中早已摆好的椅子上坐下。
彭怜手持秤杆过来,微微一挑,掀开新妇盖头,大红吉服下面一张绝美面容宜喜宜嗔,正是洛潭烟笑吟吟看着自己。
“烟儿……”彭怜神情激动,有些情难自已。
“相公!”洛潭烟语调娇羞,也是情难自禁。
“请二位新人起身,要拜堂了。”一旁喜娘出言提醒,这才将二人柔情蜜意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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