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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州紧邻云州,在大河东南,物阜民丰,山清水秀,自古人杰地灵,出了许多英杰。
岳家少爷、彭怜表兄岳树廷,便在安州下面一个县城做主簿,正是因为路途不远,所以柳芙蓉才没为他在当地安家,只是岳树廷身体羸弱,经不起舟车劳顿,是以一年到头来回家此书极少。
叶氏对此微微怨言,柳芙蓉也心知肚明,尤其儿子秉承乃父家风,不知为何也学了个惧内的本事,对妻子言听计从,让柳芙蓉好不恼火。
昨夜欢愉,彭怜便对柳芙蓉说起,有这般凌厉的母亲,自然养育不出厉害的儿子,树廷表兄如今这般,与柳芙蓉蛮横却是脱不开关系。
柳芙蓉默然良久,才说最近从叶氏房里丫鬟那里听来,说是儿子不举,夫妻房事不谐,才有今日这般后果。
彭怜不想这表兄玉树临风,竟是个银样镴枪头,好歹舅舅岳元祐还是身体羸弱不堪久战,这树廷表兄干脆不觉,却又是从何而起?
柳芙蓉也自然不知,考虑岳家香火,这才动了让彭怜勾引叶青霓之心,莫说之前已经有应白雪和长姐珠玉在前婆媳共侍,便是没有,以柳芙蓉决断和内心深爱彭怜之切,怕也不会在意彭怜与叶氏勾搭成奸,只是未必会主动促成而已,或不闻不问,或乐见其成尤未可知。
彭怜淫乱母亲舅母姨妈,于世间伦理纲常全不在意,只是母亲未婚生子,与舅母却是阴差阳错,姨母池莲更是守寡多年,便是他给老师洛高崖戴了无数顶绿帽子,最初也是情有可原。
与白玉箫偷欢更是如此,两人偷奸在前,而后彭怜才与那知州江涴熟悉,如今关系匪浅,当时却是毫不相关。
更不要说当时与其说是彭怜不择手段勾搭白玉箫,倒不如说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只是如今时日久了感情渐浓,才显得当初不那么荒唐罢了。
但树廷表兄不但仍然健在,与彭怜相处也极为融洽,更关键的是,叶氏自己并没有如何亲近彭怜,这让彭怜自觉师出无名,所以便否了柳芙蓉的提议。
但柳芙蓉也曾说到,若是叶氏毫无怨恚之意,这闺中秘事,如何能从丫鬟口中流传出来?既有此言,只怕也是心思早就不在树廷身上了。
柳芙蓉自己就吃过房事不谐的苦,如今儿子久不归家,夫妻房事不谐,儿媳胡思乱想,觉得岳树廷在外另有新欢也是人之常情,若换了自己,岳元祐这般,只怕早就打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了。
彭怜策马扬鞭,想着岳家这些烦心事,更加觉得世人光鲜亮丽,背后不知多少蝇营狗苟,万丈红尘,果然消磨人心。
他清早出城,一路快马加鞭,腊月二十傍晚时分才赶到安州省城钱阳。
相比云州,安州无疑更加繁华,街上人流如织,各个服饰精美,彭怜牵马而行,径自来到巡按大人驻在行苑。
门人通禀入内,不一会儿有锦衣使者出来相请,彭怜信步入内,七拐八绕进了一处小厅,蒋明聪端坐其中,见彭怜来到,也不起身,随手一摆示意他先坐。
彭怜随意坐下,等下人送来茶水喝了一口,略解了一路干渴,这才端详起蒋明聪衙署所在。
这地方明显不是官署,这件房子大概是谁的书房,架上琳琅满目堆满各色古籍,屋中书香阵阵,显然这家人底蕴极深。
彭怜起身到书架上一本本翻阅,他记心极佳,走马观花翻了几本,终于找到两本自己没看过的,便抄在手里,津津有味读了起来。
蒋明聪忙着手上公务,不时偷眼看彭怜,见他翻书如此之快,不由轻轻摇头,等他忙完手头公务,这才抬头对彭怜说道:“彭公子好读书不求甚解,倒是与王爷一脉相承。”
彭怜看得入神,闻言抬头一愣,随即笑道:“这满架书籍,或者版本不同,或者注解不同,翻来翻去,不过这两本下官没读过,这会儿拿来看看,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倒还真算是好读书不求甚解……”
蒋明聪一愣,“这满架书籍都是珍惜孤本,少说也有二三百本,你说你都看过?”
彭怜轻轻点头,“下官自幼生长之地有藏书三万余册,自五岁起至下山时至,约略八九年时间,下官通读成诵,有些还读过不止一遍,所以如今看书,除却经典翻来覆去看看之外,便只想看从未看过的书了……”
蒋明聪很是不信,起身到书架上随意拈起一本连他都不知道来历的书,随便取了书中一句话去问彭怜。
彭怜对答如流,将后面一字不差背了好大一段,惊得蒋明聪目瞪口呆。
“公子这过目成诵的本事,可是王爷都自愧不如!如此高才,不去参加会试,实在是太可惜了!”
蒋明聪自己就是读书人,当年也是会试中了贡士的,只是无缘殿试,才被秦王晏修招致麾下,如今官居六品,对当年未能金榜题名一事,仍是耿耿于怀。
“时也命也,下官对此倒是毫不在意。”
“人生在世,不过是鱼和熊掌而已,”蒋明聪回去坐下,叹了口气说道:“若你是秦王世子殿下,方才进门,莫说自己进来,便是巡按大人都要亲自拜迎,排场奢华,更不必言——只是若果真如此,便是如何起居八座前呼后拥,到头来也不如公子如今自在,单人匹马,倏忽来去,何其潇洒!”
彭怜轻轻点头,“佛家言有舍有得,大概便是此理。”
蒋明聪一拍大腿,“着啊!就是这个道理!公子微言大义,王爷大不如你!”
彭怜不由好奇问道:“怎么觉得……大人和王爷关系很好?”
蒋明聪老脸一红,“王爷当年假扮游学世子入京赶考,与蒋某同场会试,他文笔一塌糊涂,也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考场,当时我二人臭味相投,夜里还一起玩过同一个红官人……”
“咳咳……”彭怜假装咳嗽起来,蒋明聪和亲生父亲同辈论交,彭怜看过两人私下里相处,看着根本不是王爷与臣子,更像是兄弟朋友,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两人一起参加会试,又一起去逛青楼,甚至还玩同一个妓女,这份交情,确实……很不一般。
蒋明聪也察觉不对,自己与这父子俩说话都是这般难以自控,难道这便是天生的平易近人?
他暗骂自己不中用,便转移话题问道:“公子此来,不知有何吩咐?”
彭怜连忙拱手,“不敢吩咐大人!只是有一样……”
他简略说了溪槐县高家太爷受刺身亡,民女冷香闻屈打成招一事,相比江涴,他更能信任蒋明聪,因此便将自己所掌握的一切和盘托出,只是略去了自己控制了高文垣与那薛姨娘之事。
蒋明聪眉头皱起,半晌才道:“巡按大人代天巡狩,正要整肃江南官场,这么说来,倒也管得着云州,只是你说江涴竟然撺掇你来,你可想过,他为何这么做?”
彭怜轻轻点头,“下官也想过此事,江涴此人,贪财有度,从不需索无度,好色不淫,家中只有一宠妻而已,这人心思灵透,又极有主见,他如此驱使下官前来,应当非为财色,如此说来,大概便是争口气罢?”
蒋明聪不住点头,击掌笑道:“公子年纪轻轻,倒有这份相人本领,当初本官真是小瞧了你,难怪一进府门便被你一眼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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