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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那人道:“进去之后径直往大厅走就是,那里会有人为你们测量资质的。事先说好了,哪怕你们搞来了进堂的资格,要是不被堂里的导师首肯,还是得回外城去。”
“在下明白。”
我们对颜君泠点了点头后进了大门,里面除了身着青衣,看起来像是学员的人之外,还有几个与我们一样左看右看的青年人,亦步亦趋地跨过散布着不少器械、木桩之类的练功道具的院子,往内里走去,然而他们走向的地方却与我们不一样,更深入地进了内部的走廊里。
讲武堂的大厅是一个开阔的大房间,边上耸立着两排足有腰身宽的深红色木柱,正前方则搭了一个小站台,上面站了三个人。
墙上则挂着一副被装裱起来的巨大字画,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天下武功,任君求索”。
虽然我对书法并没有多么深刻的了解,但从那略带潦草的字形中,我能够感受到气吞万里的豪情与野望,与呼之欲出的雄浑拳意,令我吃了一惊。
这必是个绝顶高手留下的笔迹。
房间里聚了大概有一百人,几乎无人出声交谈,偌大的房间里寂静得有些令人悚然。
我们有些拘谨地站在一侧,等着讲武堂的导师告诉我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约一刻钟后,站台上中间的那人轻轻地咳了一声,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好了,人应该都来齐了,那就开始吧。”
这是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粗眉大眼,不怒自威,气质严峻,虽然没有刻意呼喊,浑厚的声音却远远地传到了房间的另一边来。
我心中一凛,知道这男子内功深厚,不可小觑。
虽然仅凭远远的这几眼看不出他是否一流高手,但直觉告诉我他绝对不会比薛槿乔弱到哪里去。
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那女子容貌秀丽,表情肃穆,男子则身材高大,气质儒雅。
“我姓于名邢,是负责这批新学员的导师。接下来你们每人都要由我与我的副导师,花间派的陈俪女士,检测习武资质,由此决定能否在这建宁最为重要的讲武堂里留下,享受到宁王大人提供的诸多资源与教导。若是资质不够的话,也不必担心,你们在外城也自有出路,同样能够获得修习圣军所有武学功法的机会。”
人群中有些骚动,资质检测是众所周知的,但后面的这句补充显然不是广为人知的信息。
“宁王大人建立讲武堂不是为了像燕廷或者武林门派那般,筛选掉资质不足者,任其自生自灭。虽然当下战事激烈,圣军麾下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到关键之处,天资出众者难免会受到偏重,但你们无论资质,无论出身,都能够有足够的机会去修习武功,为自己,也为圣军,开拓出更广阔的前途。”
于邢顿了顿,观察着身前学员们的表情,然后笑了:“若你不信我的话,那么也许亲至此处的宁王大人,能让你们相信,这是他开创讲武堂的初衷,也是他对所有麾下子民的承诺。”
这句话一下子让学员们炸开锅了,更是让我们三人眼珠子险些掉出眼眶来。
宁王姜飞熊亲自来了!?
于邢身后的那男子踏前一步,面带微笑,温和而醇厚的声音如一阵微风悄然传了出去,响在耳中却没有任何距离产生的失真,而像是近在眼前一样。
“欢迎来到讲武堂,寡人的子民们。”
我定睛紧紧地观察着这个搅动风云,一举一动都能令天下动荡的男人。
他是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长眉入鬓,天庭饱满,鼻梁英挺,有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儒雅俊逸中带有一丝清冷的高贵。
作为当今皇帝的叔叔,宁王应该有至少五十多岁了,看起来却才刚到不惑之年而已,驻颜有术。
奇怪的是,如此一个丰神俊朗的人物,方才站在于邢身后,却一点也没有引起我的关注。
但此时他踏前走了出来,突然变了个模样似的,一开口便令人移不开眼睛,一字一句都带上有了难以抗拒的魔力。
仿佛这方天地便是他的领域,我们自然都是他的子民,而且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见到他后,我脑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要不要就在此出手?
这个胆大包天却又诱惑性十足的想法乍一出现,便被我打消了。
周围的人太多,他身边又有两个高手。
更关键的是,只有我和谭箐在此,无法保证万无一失的刺杀和脱离,更不用说我不能让梁清漓和谭箐如此随意地涉险。
所以,哪怕这是个出乎意料的机会,也不得不按捺住自己。
他双手负在身后,字正腔圆,声音柔和地说道:“寡人知道你们一定有许多问题。为何要推行如此奇特的政令?为何要将所有人都纳入讲武堂?这么黔武穷兵有什么意义?”
“答案其实很简单,为了超脱。”宁王慷慨激昂地说道,“天下大势分分合合,百年一轮回,永无止境,什么时候,吾等才能真正地挣脱这个轮回?寡人认为,若神州大地的每一个人都有机会习武,都有机会探究身体心神的练气奥秘,都拥有开碑裂石的力量,那时候,北境的胡族只会是蹄下的虫豸,西域的大漠可以轻易被征服,哪怕是镇南的沼泽和东岸的茫茫大海,也会是吾等的花园。如此,天下的子民方能真正地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而这天之下的广袤大地,也将会跳出那王朝兴衰的轮回,成就不朽。”
宁王顿了顿,又轻声道:“不过,那只是部分的原因,许多人,包括朝堂中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对这番话也许都会认同。但寡人从不屑与那些人为伍,而他们也永远无法理解寡人的志向。讲武堂的意义比起开疆拓土,荣华富贵这些野心更为纯粹,更为朴素,也更与神州的每一个人息息相关。武功是一把钥匙,能够打开命运的限制,世俗的约束。但同时,它也是一道最为可怕的枷锁。当这份力量为部分人牢牢把控时,无法习武者,将会永远无法抵抗武者的暴力。朝廷与世家,权臣与武林,会告诉你这份力量因为危险,所以应然把握在他们手中,只为他们所接受的人泄漏出一丝半点来。自古以来,从来都是平民百姓成了待宰羔羊,刀却从来都在他人手中。”
“但是没有什么力量是比掌握在自己拳中更安全的。这份解开生命本身的真谛,可令凡人超越肉体凡胎限制的钥匙,不该被束之高阁,被权贵与朝廷把持,也不该成为霸凌百姓的刀剑。它是上天赐予我们超越出身桎梏的赠礼,应该为你我,为这茫茫人间的所有子民所用。就如那和煦暖阳,苍茫江洋,从来都不是一家一姓的所有物一样,武功也应如此。”
他的神色再次平静下来,化作一个温和的笑容,侧身指向身后的书画:“因此,寡人将这八个字挂在每一个讲武堂的练功室中,为了激励汝等,也为了鞭策自己。终有一日,天下武功,尽入彀中,天下武功,任君求索。终有一日,尔等与寡人,会同样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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