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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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毗陵庄生家千，早殁。遗妇陆氏，于乾隆壬子卧病。经夏，至七月六日，忽梦亡夫挈至一门，厅事颇如旧家。登堂见舅姑咸在，各各悲喜。

俄而，屏后有髯翁夫妇扶杖出，家千曰：&ldo;此太公太婆也，汝未及见，今宜祗谒。&rdo;氏如礼拜见。髯翁曰：&ldo;孙妇初见我，当有以款之。&rdo;其子以空乏对，翁乃探囊出白金付左右，须臾肴馔罗列，方围坐共食。翁指盘中肉丸谓家千曰：&ldo;此味何不携去啖孙妇？&rdo;家千遽愀然目视其祖，若以为不可者，翁遂不言。食竟，氏前请曰：&ldo;既到此，须一见阎王否？&rdo;翁曰：&ldo;汝并无罪过，无庸去见。&rdo;因指旁向者谓氏曰：&ldo;明日戌时，当遣肩舆来迓汝耳。&rdo;乃歘然醒。述所见髯翁夫妇，果其生前状貌，口脗宛然；至奔走使令之人，皆其家已故仆妇，一一不爽也。氏言梦中所遇，一家骨肉团聚甚乐。

次日七夕，果见梦中二仆舁舆来迎，如期而逝。髯翁者，名椿，字书年，曾为射洪令，一生爽直。家千父字实君，亦诚愿人也。

卷十

淫谄二罪冥责甚轻

老仆朱明死一日而复苏，告人曰：

我被阴间唤去，为前生替人作债负中证，两造互讦，必须我到，才得明白。我见阎罗王之后，据实剖陈，其案遂定，放我还阳。我出殿门，见柱上有一对联云：&ldo;是是非非地，明明白白天。&rdo;我叹赏之，以为不愧神明口气。

正徘徊间，见有一群托生之鬼从堂上下来，大半多不相识，只有一女子、一老叟，皆我邻也。女有淫行，叟谄富家，以为此二人者，必坠阿鼻地狱矣。及判官走过，手持托生簿，因而问之。判官曰：&ldo;某妇甚孝，故托生山西贵人家为公子；叟甚慈，故托生山东为富家女。&rdo;

朱大不服，曰：&ldo;我素知某妇不端，某叟没品，俱得托生好处，然则阎罗衙门，何得为是是非非、明明白白乎？&rdo;判官叹曰：&ldo;此乃所以谓之是是非非、明明白白也。何也？男女帷薄不修，都是昏夜间不明不白之事，故阳间律文载：『捉奸必捉双。』又曰：『非亲属不得擅捉。』正恐黯昧之地，容易诬陷人故也。阎罗王乃尊严正直之神，岂肯伏人床下而窥察人之阴私乎？况古来周公制礼，以后才有『妇人从一而终』之说。试问未有周公以前，黄农虞夏一千余年史册中，妇人失节者为谁耶？至于贫贱之人，谋生不得，或奔走权门，或趋跄富室，被人耻笑，亦是不得已之事。所谓『顺天者昌』，有何罪过而不许其托生善地哉？况古人如陈太丘吊张让而解党祸，康海见刘瑾以救李崆峒，贬其身而行其仁，功德尤大，上帝录之入菩萨一门，且有善报矣。至于因淫而酿成人命，因谄而陷害平人，是则罪之大者，阴间悬一照恶镜，孽障分明，不特冤家告发也。&rdo;朱闻之大悟而醒云。判官亦其族叔，名启宏，作黄冈州吏目，生前以端谨闻。

人寿有定阴间不能增减

六合程某，平素不信鬼神之事。年六十余，患病不起，不纳谷者四十余日。忽一日谓其妻曰：&ldo;我病不起矣，但两孙婚有日期，我不能一见孙妇，人必笑我没福，盍作速料理，以慰我心。&rdo;其妻子如其言，仍两新妇到床前拜见。程喜动颜色，曰：&ldo;吾明日可以去矣，可于次晨即扶我起，便穿入殓之衣。&rdo;

家人以蟒服进，命斥去之，曰：&ldo;我并未作官而着此服，必为群鬼所笑，仍衣常服可也。&rdo;服毕，良久曰：&ldo;有二人在外相待，可烧纸钱具酒肴待之。&rdo;妻问：&ldo;何人？&rdo;曰：&ldo;俞龙、江辛。&rdo;二人者，已死之人，曾舍身为城隍役卒者也。言毕，沉沉睡去者将一日，忽醒曰：&ldo;扶我起，将殓衣暂脱，城隍夫人生日，宾客来往甚忙，无暇点名，故俞、江二人仍放我回来，后日方去听候发落。&rdo;依旧吃梨汁清茶者。

又二日睡醒，命取衣穿，曰：&ldo;我此番真去，不复归矣。但家中子女多向城隍烧香借寿与我，或愿减五年，或愿减十年，虽是他们孝心，恰都好笑。人之年寿，各有定数，非比他物，可以通挪。但有一件奇事，我望见城隍，有素不认识之妇人替我涕泣讨情，放我还阳，城隍摇头不允。我大起疑心，盘问二皂隶：『此是何家妇女？』曰：『唐李氏也，君不记三十六年前之事乎？李氏嫁唐某而夫亡，此妇事堂上姑，送其终，又替其夫承继一子，事毕，再拜灵前，自缢而死。君重其节，托人教唐氏小叔递呈请旌，一切费用，俱是君包揽而去，何竟不记耶？』&rdo;程闻之，恍然如昨日事，且知城隍摇头者亦因人寿有定，非城隍所能减增也。言毕，又吃梨汁数杯而逝。程君之子号石泉，亲为余言。

关帝血食秀才代享

某生员请仙，一日，关帝临坛，某以《春秋》一段问之，乩上批答明晰无误，批讫遂去。某归家后心窃疑之，云：&ldo;关帝忠贯日月，位至极尊，如何以一纸之符，即能立刻请到？&rdo;心甚不服，欲拟表文一道，焚于上天控告。

正作表文间，忽闻扣门声，某启户视之，而不见一人，某愈怒，提笔又做。忽案头有人云：&ldo;相公缓笔。&rdo;某问：&ldo;尔系何人？&rdo;答云：&ldo;我即临坛之人，实系唐朝秀士。因被乱军所杀，魂魄落在庙中殿下，朝夕打扫殿宇。圣帝怜我勤苦，命我享受庙中血食，并非关帝也。&rdo;某大笑，即欲焚表，案头人又云：&ldo;缓焚。&rdo;某又问：&ldo;何故？&rdo;答云：&ldo;若焚表文，仍是控告我，总求相公，将表文放入水中，磨灭字迹，方于我无碍。&rdo;

某又问：&ldo;关帝到底有临坛时否？&rdo;答云：&ldo;关帝只有一尊，凡天下各庙中血食，皆系我等享受，惟天子致祭，方始临坛。&rdo;某问：&ldo;何以知之？&rdo;答云：&ldo;曾有修炼数千年之狐狸闻天子致祭，一月前斋戒沐浴，遂往窥伺。七月前，见周将军临坛打扫坛舍，红光满室，妖魔尽被烧死，故知天子致祭之期，关帝方临坛云。&rdo;

恶人转世为鳖

扬州胡姓有子颇慧，年将二十。将娶之前数月，忽得颠疾，饮食眠动不时，若明若昧，自言自笑。

一日，在床上坐语其父母曰：&ldo;儿于昨夜奉岳神命署本县城隍事，本县旧有积案十件未结，命儿公正办理。儿恐错误，需请幕友，细思惟有受业某师素称理学可信，可速备礼请之。&rdo;时某师已故多年矣。少顷，忽起立云：&ldo;师至！师至！&rdo;喃喃刺刺不休。家人旁听，竟是两人问答，声音笑态，毕肖平日，云&ldo;十案中有七案仍从前议，其余三案，一当斲头，一当剁手，一当充军。&rdo;

其时因医言其病须滋阴，买一鳖，于灶下引其首而斩之。鳖头落地，怒目狰狞可骇。相隔卧房其远，其子忽于床上大喝曰：&ldo;这恶人应当斩罪，还有甚么不服，斲去还敢怒目视我耶！&rdo;家人祈祷城隍庙未回，其子又于床上云：&ldo;太爷何故烧香于判官面前，他如何当得起太爷一拜？&rdo;

十案俱有姓名，细访之，皆系已死境内积恶昭昭在人耳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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