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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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赢祁低头又默默抽走了包袱，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肩膀的伤略有牵动，却还可以忍受。

&ldo;我这里有今秋酿的酒，你要不要来一口？&rdo;十一举着酒坛子，屋里却是空荡荡的，床褥翻在一侧，桌子上的包袱也不见了，真是咄咄怪事：&ldo;走了也好。&rdo;这样喃喃道，摇着头走出门。

不过萍水相逢。

临近城门，赢祁从农夫手中买了顶草帽戴在头上，远远窥见那城门掩映在青山下，格外威武。

城门口有一座茶肆，以供来往的行人歇脚解渴，赢祁大方地走进去，叫了壶茶，小儿&ldo;哎&rdo;了一声，肩上搭着条手巾从帘子后面冲出来，笑面迎人：&ldo;来嘞！&rdo;

端看那小二的面相，较一般的男儿要矮小些，长得却是十分机灵，双目中精明毕现。

隔壁坐着个虬髯客及一位白面书生。只听虬髯客道：&ldo;师弟，如今燕国乃是是非之地，为何要在此时入燕？&rdo;

白面书生抿了口茶，似是嫌弃茶水苦涩，略皱了眉，看着虬髯客道：&ldo;师兄，这你有所不知了，如今燕秦交战，正是人才匮乏之际，虽说危机四伏却也包含着天大的机遇。我若能救燕国于危难之中，何愁名声不显？&rdo;

虬髯客点头：&ldo;那么为何不去秦国？秦国君主开明，国力强盛，亦不失为一个好去处。&rdo;

白面书生摇摇头：&ldo;秦人蛮横，我是不屑与之为伍的。&rdo;虬髯客戚戚然，他一向知道这个师弟心高气傲，贪慕虚荣，但也确实是有些真本事的，何况此次下山乃是奉了师傅之命的，也不好与之计较，便换了个话题：&ldo;此次燕秦之战，不知秦王做的什么打算，嫡长子质于燕国，也不怕那位公子命丧异国？&rdo;

白面书生冷哼道：&ldo;你懂什么？&rdo;

虬髯客不敢反驳，只好静等他说下去，只见白面书生朗声说：&ldo;一个幼子而已，一早就成了弃子，若是顾念他的生死，秦国又何必率先发战？此事的弯弯道太多，说了师兄你也不懂，只要知道王室无真情足矣。&rdo;

虬髯客听了，纵然心里不满，亦不得不承认师弟讲的确实在理，不由得啧啧叹道：&ldo;果然人心险恶，连至亲都可以算计在内，王室的尔虞我诈实在是看得人心有戚然。&rdo;

白面书生面露得色，赢祁执杯的手竟有些微微发抖，一饮而尽，便搁了杯子，将双手藏在袖子里。小二迎上来迅速将杯子里倒满了水，又去招呼其他的路人。

那二人并未呆多久，赢祁想着他二人大约是要进宫，因此格外留意。见他二人起身，便迅速跟了上去，到了城门口，斜里伸出一只手，将他拽进了阴影处，赢祁心中大惊，正要抽出提前藏在腰间的匕首刺向那人，一抬起头，两眼愕然：&ldo;闻昱，怎么是你？&rdo;

☆、第10章

闻昱一身粗布短衣，脸涂得黝黑，活似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闻昱低声向赢祁道：&ldo;小祁，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rdo;

闻昱打量了一下四周，来往的行人颇多，纵然一时无人发现他二人，也还是要小心为上，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便指着远处的茶寮道：&ldo;边走边谈。&rdo;

二人便避过人多的地方，窃窃交谈。聊着聊着赢祁住了脚步，皱着眉问：&ldo;你是如何逃出来的？&rdo;

闻昱听到这，双眼便黯淡下来，并深深叹了口气，道：&ldo;燕人诡诈，跟着要离想将我们一网打尽，所幸要离忠贞不二，为我引开追兵，我这才得以逃脱。&rdo;提及要离，皆是一阵叹惋，闻昱知赢祁与要离主仆情谊深厚，也心中不忍，只好宽慰道：&ldo;人总有一死，他得命于你，为你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rdo;，纵然闻昱有心安慰也只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倒不免惹的赢祁心中愧疚更甚。

这份异国共患难的情谊又岂是身份尊卑所能轻视的，尤其是要离死前，那诚挚而热烈的眼神，以及不屈，仿佛在向他祈求：&ldo;一定要活下去啊，公子，为我报仇，也为自己报仇。&rdo;

他不知道这份执念到底属于要离还是属于他，却总算给了他一丝活下去的欲望。

&ldo;闻昱，我……我们还能回到秦国吗？&rdo;他饱含希望地望向闻昱，心中存有一丝侥幸，却很快被闻昱的迟疑浇熄。

尽管闻昱告诉他：&ldo;小祁，我们会回到秦国的。&rdo;他说的那样斩钉截铁，似乎过度催眠自己，但那短暂的迟疑却轻易地出卖了他。

赢祁只好附和道：&ldo;是啊。&rdo;但实际他们二人都听出了那话里的绝望。

他们不知道的是，秦国已经准备好另立新君了，老秦王行将就木，此次攻燕也只是为后世所铺就的一条路，只不过，他们成了垫脚石。

城门口一阵躁动，闻昱下意识看过去，等到他想阻止赢祁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燕国的士兵列好队，井然有序地攀上城楼，每个士兵的手中抱着一个木盒，然后指挥官一声令下，几十个木盒被打开，士兵们从里面提出各种各样的‐‐人头。

他们将人头提在手中，然后挂在了城墙上，为首正中的是一个庄严的老妇人，她的额头上绑着黑色额带，眼睛睁得很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的左侧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秦国尚水德，玄色最为尊贵。

赢祁知道那一双双睁大的眼睛中的渴望。他们的眼睛望的是故乡，望到安坐在王座上的秦王，看他如何出卖他们这些为国出使的臣民们。

秦王出卖了他们，是的。

赢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实，那不安的幻影终于慢慢凝成实像，那八十七人的惨死让他知道了被出卖的滋味。

最痛苦的事不是自己死去，而是无法保护。

第一次，感觉到命运的不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第一次，恨透了那个所谓的父王。

&rdo;小祁……&rdo;闻昱欲言又止。

他的小公子却没有回答他，那个天真的小公子眼睛通红，目不转睛地盯着城楼上的人头，似乎想记住他们的模样‐‐惨死的模样。

&ldo;公子，此地不宜久留。&rdo;周围的燕兵开始多起来了，赢祁这样的神情实在太引人注目，或许他自己并不自知。闻昱以为他会久久不动，却没想到赢祁只是很冷淡地说了声：&ldo;走吧。&rdo;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不是那略微沙哑的声音出卖了他，闻昱几乎以为他一点都不难过。

他的小公子，学会了隐忍呢。

他没有哭。

&ldo;阿昱，我们一定会回到秦国的。我以死去的八十七个秦人的亡灵起誓。&rdo;

他说的那么漫不经心，但是鬼使神差的，充满了力量与信服力。

闻昱注视着赢祁的背影，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他的一生或许都将为这个男孩而活，为他鞍前马后，为他征服一切，只要是他想要的，劈山填海，在所不辞。那也是他的誓言。

☆、第11章

秦国与燕并不相邻，此番入燕乃是借了齐国的道。齐国是七国中最为强盛的，但这强盛过了头便生出一股目中无人的态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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