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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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苍蛮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救了自己的这位郎君很是奇怪，有时对人很和蔼，有时又很冷漠，却很少有现在的这种样子。

&ldo;燕王拿秦人的命筑王陵，秦王又何尝不是呢？&rdo;他的眼中仿佛蒙了雾，是苍蛮所看不懂的，然后她听到闻昱说：&ldo;历来如此，郎君何须伤怀呢，自古以来都是弱肉强食的道理。&rdo;

&ldo;若有一日，四海升平，天下不分什么齐楚秦燕，言语时不较什么赵魏韩，七国子民一视同仁，七国间随意通行而不用害怕是别国的细作。诸国不再尔虞我诈，不必以质子相交，也没有背叛反戈……&rdo;

闻昱轻轻笑了声：&ldo;郎君多虑了。楚庄王和齐桓公智虑如此都未能完成一统六国的大业。还有谁，会一统天下呢？&rdo;

可是嬴祁的眼睛却始终坚定，喃喃问：&ldo;若，真有这么一天呢？&rdo;

嬴祁的认真，让闻昱不由得正色道：&ldo;无论有没有那么一天，我都对郎君，生死相随。&rdo;

苍蛮也道：&ldo;奴也是，必定生死相随！&rdo;

苍蛮不知道为什么要许下这样的愿，但她心里隐隐知道，郎君不是个普通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嬴祁看着柴火堆上冒的烟，眯了眯眼睛，树林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便试探着问了声：&ldo;是谁？&rdo;

却并没有人回答。

闻昱刚醒，苍蛮毕竟是个小女孩，尚在长身体，也需要多休息，仍在睡，雪已经停了，嬴祁皱着眉对闻昱道：&ldo;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从昨天起，总有人在周围窥伺，但愿是我的猜测。&rdo;

他料想应该是燕王的爪牙，不过这么一直跟着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ldo;苍蛮，醒醒。&rdo;树林里一两声孤兀的鸟叫，扑棱棱扇下一大片雪，那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愈发清晰，闻昱赶忙摇醒苍蛮，指着南边的方向，那里有一大片灌木丛，对苍蛮说：&ldo;保护郎君，从那里走。&rdo;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嬴祁诧异地看着闻昱，问：&ldo;你不和我们一起走？&rdo;

可是闻昱该怎么解释呢，三个人走目标太大，要想活命，总是要有牺牲的。

他没有作任何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嬴祁一眼，道：&ldo;说好的生死相随，闻昱我一定会活着看公子走到最后。&rdo;他意有所指。

然后闻昱踢了柴火堆，朝着相反的方向使劲跑去。

苍蛮见状拉着嬴祁的手，左顾右看，扯着他躲到灌木丛里，果不其然，须臾间便有七八个壮汉从树林里走出来，一边审视着周围一边骂骂咧咧：&ldo;人呢？这火的形迹还在，一定没走远。&rdo;

另一个人附和道：&ldo;大哥，我刚听见那边有声音，不如去那边找找？&rdo;

&ldo;郎君，他们走了。&rdo;苍蛮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是询问嬴祁要不要离开这里。

嬴祁说：&ldo;我要在这等闻昱，他会回来的。&rdo;他强忍着，眼角却有一点点的湿润，眼睛里模模糊糊，苍蛮不敢看，低着头。

&ldo;可是郎君，若是闻昱先生被他们抓到了，必会想到我们还在此处，一定会回来的，那时该怎么办？&rdo;

是啊。怎么办，强行呆在此处，不过是自投罗网，他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苍蛮的想法。

苍蛮先站起来在周围打探了一番，忽然惊呼道：&ldo;郎君，贼人！贼人来了！&rdo;

嬴祁心中一沉，闻昱此刻怕是已落在了他们手中。

突然腰后一紧，嘴也被人从身后捂住，却是意料之外的安心，便听到一个清隽的声音道：&ldo;莫慌，是我。&rdo;

许是身后人感觉到嬴祁并未挣扎便松了手，冷不防嬴祁突然转过来，紧紧抱着他，像幼时一般埋在他胸口：&ldo;兄长，你怎么来了。&rdo;

全身的力气在那一刻卸掉防备，仿佛重回初生时的母胎，温暖而安心。他的身上满是腊梅般浓郁的冷香，如同他的人，冷峻如醇酒，令人沉醉。

他不太会安慰人，只能顺着嬴祁的毛，摸了摸着他的脑袋。

苍蛮知道这个人对郎君没有恶意，也不由得放下了戒备，这个人真是好看，狭长的眉，桃花般的眼，高挺的鼻梁，薄如刀锋的唇，只要笑一笑，好像连江山亦会倾倒。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好看到她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ldo;你的那位家臣呢？&rdo;苏信问他，嬴祁才从他的胸口抬起头指了指：&ldo;他去为我们引开贼人了，怎么办，闻昱他会不会有事？&rdo;嬴祁扯着苏信的领口，却不经意太过用力，将他的衣襟扯开了一个口子。

然而苏信倒是满不在意的样子，只是看着远处：&ldo;他倒是忠心。&rdo;言语间透露着对闻昱的欣赏。当此时，一个忠臣便是君王莫大的财富，而世人皆知，三军易得一将难求，而闻昱便是这样一个既忠心又有才能的臣子。

他的小公子，可真是魅力无限啊。

&ldo;无稚，我的剑。&rdo;

&ldo;早为公子备好了。&rdo;无稚抱着剑，一溜小跑奉上。他还不过是个总角的小儿，却另有一番沉着的气质，倒让嬴祁好生羡慕。

陪伴在那样的人身边，哪怕是再朽的朽木也可以蜕变成玉石吧。

&ldo;兄长能应付得来么？可不要逞强。&rdo;嬴祁心中不无担心，苏信素来体弱，上回在燕宫燕伏的剑都快指在他眼前了都未见他动过剑。

谁知无稚却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ldo;祁公子尽管放心，我家公子师出名门，自幼习武，对付几个强盗还是绰绰有余的。&rdo;

这么一说，嬴祁倒松了口气，可还是不甚安心，便道：&ldo;我去看看。&rdo;

无稚拦住他：&ldo;我家公子叫我拦住祁公子，我家公子的剑太锋利，剑出必见血，您这样的身份，不适宜看。&rdo;

嬴祁不听：&ldo;我不怕。&rdo;

所幸那伙贼人并未走多远，苏信出剑极快，那几个贼人当然不是对手，倒是闻昱却不知所踪，嬴祁不由慌了，忙问：&ldo;闻昱呢？&rdo;

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果然，那贼首说：&ldo;啐，我等不过想搜刮些钱财，没料到这小子如此晦气，竟遇上官府的人，他便被带走了，幸亏躲得快不然定要被官府拿住。&rdo;

嬴祁心中大骇，若是落在贼人手中或许还能保全性命，可闻昱竟被官府所擒，这燕宫上下，认识闻昱的人可不少，不说别的，便是质子府随便一个人都能认出他来。

当即便发了狠，从苏信手中夺过剑，一剑划在贼首的脖子上，血溅了一脸，嬴祁才回过神来，喃喃道：&ldo;我，杀人了？&rdo;仿佛是自问，又像是肯定。

温热的血，一点点凉透，愈发粘腻，那个人还一副惊骇的样子，眼睛瞪得很大，仿佛死不瞑目，旁边的几个小贼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料苏信面不改色地执过剑，一刀毙命。

嬴祁僵硬地扭头去看他，他见过死人，可还未亲手杀过人，心里不是不怕的。可是他告诉自己，他死有余辜，然而就在这下一刻，自己的兄长便毫无表情地诛杀了剩下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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