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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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他的两只靴子终于套好了，苏信不动声色地闭上眼，嬴祁回头看了看他，小心地走出去，门从外面被轻轻地阖上。

苏信从床上坐起来，黑暗中掺着些光明，困意全消，便索性披了件衣服，嬴祁也应当走了。

谁知刚刚出门便看见回转来的嬴祁，行色匆匆，不期然与他撞在一起，苏信扶着撞得生疼的额头，抬头看他，嬴祁一脸诧异：&ldo;怎么起了？天色还早呢。&rdo;他看着苏信疑惑目光，略有些尴尬地解释道：&ldo;寡人的袜子落在你宫里了。&rdo;

这可真是天下第一奇闻，堂堂秦王竟将袜子丢在了他宫中，不由得掩面笑了起来，谁知越笑越止不住，嬴祁急得涨红了脸：&ldo;不许笑！寡人就是不爱穿袜子怎么了？&rdo;

&ldo;没……没怎么，就是有些难以置信。&rdo;明摆着敷衍的解释，惹得嬴祁脾气又犯了，冷着张臭脸，没好气地说：&ldo;也就在你这寡人才总被抓着小辫子。&rdo;

眼看这天色一点点亮了，苏信忙催他：&ldo;该走了。&rdo;

嬴祁皱着眉，不肯动，半晌才说：&ldo;寡人先找袜子。&rdo;

苏信跟着他，嬴祁走在前面，待进了门，嬴祁突然回过头把门关上，苏信不解：&ldo;你做什么？&rdo;满脸的疑惑，桃花眼直勾勾盯着嬴祁。

嬴祁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将他推倒在床上，又兀自脱了靴子，拉过被子，冷冷道：&ldo;寡人今日不早朝！&rdo;

一直到晌午，嬴祁都赖在床上不肯下来，连着苏信也不得下床，无稚来送饭也说让放在门口。

&ldo;大王，闻上卿已然出宫了。&rdo;六安在门口汇报，嬴祁&ldo;哦&rdo;了一声便继续趴在苏信身上，苏信无奈地推了推他：&ldo;你起来。&rdo;

嬴祁不肯，又听六安小心翼翼道：&ldo;闻上卿可等了您一上午了。&rdo;

嬴祁听得不耐烦，道：&ldo;你在那啰嗦什么呢？还不给寡人滚。&rdo;

六安也是听惯了嬴祁这样的骂的，一溜烟人便没了影，只听到无稚在外面喊：&ldo;大人，留神脚下！&rdo;

嬴祁小心翼翼地看了苏信一眼，发现他并无异样，竟一点吃醋的样子也没有，不由心中委屈，一个人又生了闷气。

苏信问：&ldo;你又生的什么闷气？&rdo;一个大男人一天到晚就知道生气，也不怕气坏了自己。

只是到底得哄：&ldo;好了好了，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rdo;

果然，嬴祁那张沮丧的脸一瞬间又回过神来，简直神采奕奕。

就知道他是装的！

&ldo;你不是新得的那张琴谱么？不若你奏给寡人听？&rdo;

&ldo;说起来我还从未练过那张琴谱，这些日子里真是荒废了。古人说一日不奏琴便得生疏，可见我大约是要都忘了。&rdo;

嬴祁却不在意那许多，只是要求嬴祁给他弹琴，弹得怎样有多少人在意呢，在意的不过是弹琴的那个人。

古琴许久未动，已积了一层灰，他用力一拨，琴弦狠狠震动一下，双手落下，一首曲子便这样倾泻流出。

嬴祁便坐在一旁泡茶，鸟鸣声阵阵，莫不静好。

不远处，闻昱抓着一截树枝，却不知太过用力竟将树枝折断，&ldo;咔擦&rdo;一声脆响，幸而站得较远，亦无人发现，他转过身，目光漠然，走路时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

竟然是他？竟然是他！长安宫里的&ldo;宠妃&rdo;竟然是他？嬴祁的温柔也全部给了他？原来昨夜嬴祁迷糊间是来找苏信来了，那么他那可笑的感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为了等嬴祁，在思政殿中等了一上午只见到了随身的六安，然后他便跟着六安到了这，倒也多亏这里人迹罕至，他才能侥幸得进。

&ldo;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你又做了什么？凭什么能让他如此牵挂？&rdo;闻昱眼神飘忽，冷不防有人喊：&ldo;上卿大人，上卿大人，这是赵国和齐国的国书。&rdo;

他才猛得惊醒，不觉手指深嵌在掌心中，痛不欲生，亦或者根本不是掌心在疼痛。

&ldo;知道了。&rdo;别国的国书不是什么隐秘的事，他自然可以看，闻昱便摊开国书，第一封还好，看到第二封时眼神却突然一变，对着那小内侍道：&ldo;去，快去叫六安通知大王，出大事了！&rdo;复又觉得太慢，道：&ldo;算了，我自己去找大王。&rdo;

君王所赐正阳剑，自然人挡杀人，神挡杀神，加之闻昱乃君王宠臣，自没有人敢阻拦，他便循着原路回了长安宫，抬头看着宫门，一咬牙便推开了门，正正迎上了一脸诧异的嬴祁：&ldo;你怎的在此？&rdo;话语里似有不满，闻昱却顾不得那么多：&ldo;事关重要，臣不得不冒死求见。&rdo;

他看向嬴祁身后的苏信，后者抬头时轻&ldo;咦&rdo;了一声&ldo;正阳剑&rdo;，然后便丢路认真地烹茶，仿佛对他们的谈话丝毫不感兴趣。

闻昱附在嬴祁耳边一番密语，又将两封国书呈上：&ldo;这第一封倒还正常，原先依附燕国的卫国突然改了主子向赵国呈贡了，这第二封……&rdo;

嬴祁伸出一只手示意他不要再讲下去，回头看了看苏信，他显得倒有些愣怔。

闻昱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纵然再气不过也不可能公然违逆秦王，只好将话都憋了回去，任嬴祁自己看那两封国书，果不其然，嬴祁将两封国书砸在地上，厉声斥责：&ldo;齐国真是欺人太甚！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竟敢与寡人叫板？寡人还没收拾他呢，他倒自己先送上来了。&rdo;

闻昱忙不迭说：&ldo;大王息怒，大王息怒。&rdo;眼神却不自觉地直往苏信那瞟，可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一个人闷头煮茶。

情况大致都能从嬴祁的骂声中推断出来，茶也煮得差不多了，苏信招呼那紧绷着的君臣二人：&ldo;天冷，来喝茶么？&rdo;

茶是滚烫的，嬴祁一脸郁色，倒不仅因为被齐国趁虚而入，只是不大喜欢这种被暗算的滋味罢了，因而一口茶吃得急促，仿佛那茶水是齐国，恨不能一口吞下。

苏信留意到闻昱身旁的脸，状似无意地问道：&ldo;这是正阳剑么？那剑的图案好生漂亮。&rdo;闻昱下意识将剑往身旁拢了拢，他贯来长袖善舞，这次却只答了个道：&ldo;是。&rdo;

闻昱突然道：&ldo;齐国一向独善其身，怎么这次很是反常？还有齐秦二国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rdo;

嬴祁冷哼一声：&ldo;若有人许以暴利，稳赚不赔，这样的买卖有谁会不做呢？&rdo;

苏信淡然一笑：&ldo;原来齐国是为他国做了嫁衣。&rdo;

嬴祁饮了口茶，不以为然：&ldo;七国之间尔虞我诈，蔚然成风，从来不存在什么守信和践诺，只怕到时候也只是互相倾轧，自然，得是灭了我秦国之后。&rdo;

&ldo;他们倒将大王想的简单。&rdo;闻昱也&ldo;哼&rdo;了一声。

&ldo;只怕是有人将寡人想的太简单。&rdo;嬴祁眯了眯眼，意有所指，苏信的心脏仿佛漏了一拍，又很快堆起笑脸：&ldo;怎么会。&rdo;

&ldo;若寡人猜的不错，齐国的大军三日后便会到达函谷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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