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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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ldo;郭副官，你竟然用前任阵亡组长辛辛苦苦用兄弟生命换来的一条运输线，作为你走私发国难财的通天大道。你不觉得你已经活到头了吗？&rdo;

&ldo;我是军人，我是奉上峰命令执行任务。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组座明鉴。&rdo;郭骑云说。

&ldo;组座。&rdo;于曼丽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ldo;郭副官说的是真话。是我，是我没给你讲真话。我怕……&rdo;

&ldo;你怕什么？&rdo;明台显然已经怒不可遏了。他的枪口居然指向于曼丽。

&ldo;我怕你像&lso;毒蜂&rso;一样跟他们作对，我不要你死！&rdo;于曼丽迎着枪口，大声说着，眼眶里泪水充溢。

&ldo;组座……&rdo;郭骑云被压在木箱上，喘息着说，&ldo;组座血气方刚，初涉仕途，不知官场风险，一招不慎，就会有杀身之祸。我是一片保全之心，不忍看你步前任后尘，被人出卖，死无葬身之地。&rdo;

明台将郭骑云拎起来，朝着水泥地重重一摔，余怒未息。

&ldo;组座。&rdo;郭骑云爬起来，忍着一身的痛说，&ldo;新政府为旧政权提供供求渠道，这在军方上层，根本就不是秘密。双方交换短缺物资，为了流通货币，互相出卖一些经济情报，牺牲彼此的手下，走私军火、药品，以供双方获取最大的经济利益。&rdo;

明台心中所有的疑问及推测全部击中，他突然觉得遍体生寒，他第一次为自己感到悲哀。他一跺脚，提着枪就要冲出去。

于曼丽一把从后面抱住他，恳求他：&ldo;明台，你千万别冲动！&rdo;

&ldo;你放手！&rdo;明台用力将她摔倒在地。

&ldo;明台，你清醒一点啊。&rdo;于曼丽说，&ldo;我真的不想看见你去送死！&rdo;

&ldo;组座，您就是去找宁站长也没有用。此事各站、各局均有染指，范围甚广。我们a区行动组扮演的主要角色就是运输中介。超过一半的军火走私买卖，由宁站长组织协调。换句话说，军统局与汪伪政府高层官员在租界内外合资走私生意，汪伪政府的人通常用占有的港口、机场和码头，作为入股的条件，而军统局上层才是整个交易的最大股东。&rdo;

明台已经心如明镜了。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不难解释。大家都绑在一条利益链上，上层虽在敌占区工作，却可确保性命无忧。虽有一定的政治风险，高利润可以将政治风险减低至最低的零点。

前方将士浴血奋战，换来的竟然是国民政府的投机买卖，上层高官与日伪合流，金权一体。

明台终于明白了&ldo;毒蜂&rdo;之死的真相。真相就是：不同流合污，就彻底清除。

自己也不例外。他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郭骑云、于曼丽竭力掩盖事实真相，是想保全自己。自己一旦知道真相，手也就脏了，心也就淡了，血也就冷了。

他终于能读懂于曼丽的心了。于曼丽要自己&ldo;逃&rdo;，是想让自己干干净净地离开肮脏的地界。

明台彻底寒心，他撂开手，大跨步地走出门去。身后是于曼丽的哭声和郭骑云的恳求声。

明台头也不回地走着。他很后悔。自己不该来。

得知真相后，他真的想&ldo;逃&rdo;。如果能&ldo;逃&rdo;回过去的生活，他一定逃。

他太敏锐。他居然能从阿诚送给自己的名牌雪茄中嗅出&ldo;味道&rdo;。他居然若无其事地跟阿诚说，自己的烟抽完了，新货什么时候到。

他竟然真的就找来了。

找到了什么？找到了&ldo;离开&rdo;的理由。他甚至怀疑阿诚就是故意的，好让自己知道，除了黑和白，还有灰色。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就是中间色、中间人。不必再腆着脸，说什么民族大义，讲什么英雄侠义。

明台很孤独。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原是如此的孤立无援。他在一个昏黄的路灯下停驻，胸中感到无限的悲凉和痛苦。

他脑海里浮现出锦云温婉的笑容。

他的心沉得负不住了，他想把身上的重负脱下来。

明台开始颓废了。他常去霞飞路上的小酒馆闲坐，总是喝得醉醺醺的。于曼丽跟过来劝说了几次，他都问于曼丽：&ldo;货出了吗？还有货吗？有烟吗？光走私香烟有什么赚，你们怎么不运鸦片呢？烟膏多好赚钱。&rdo;于曼丽说：&ldo;真的，是运鸦片了。&rdo;她想着明台会震怒，因震怒而振作。谁知明台说：&ldo;那太好了，东南亚缺劳丁，下一步还可以贩卖人口，虽然卖人没有卖烟片赚，但是，出卖人，被出卖，是军统局的传统。传统不能丢。&rdo;

于曼丽黯然神伤。

从此以后，她离他远远地坐着，仅仅是为了怕他真喝醉了，回不了家。

一杯红酒，两杯红酒，明台在吧台前喝着。锦云不知何时来了，她靠着他，并排坐下。

&ldo;你怎么来了？&rdo;明台酒色涌上心头，双眼迷离。

&ldo;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rdo;锦云说。

&ldo;那你看出点什么了？&rdo;

锦云低声说：&ldo;我看见一个曾经热血的战士，因为指挥官的无能，而主动放弃阵地。&rdo;

明台一愣，仿佛自己一丝不挂地被人给揪出来，站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嘴角一撇，笑起来，说：&ldo;哪有阵地？我已经看不见了，你没看见天黑了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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