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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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一张清雅的脸美若月光，一身温润的书卷气，彬彬有礼，纯良谦卑。

萧煜拍了拍他的肩，两人于飞雪中相顾望着，各自微笑，弯腰上轿。

静寂的夜，萧煜的咳声空空洞洞地荡在飞雪长街。他靠在软座上，闭上了眼。

这个弟弟，因一贯得父皇青睐，他这些年也是十分宠爱善待的，要讨父皇欢喜，他自不会苛待自己的任何一个兄弟。

今夜他们父子兄弟真真假假，各自达成所愿，父皇要试探五弟，五弟要立功兴兵，他要留守京城，他们皆大欢喜，但同时都伸出了爪牙，举起了屠刀。

这原本就是一场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角逐争斗，赢了九五之尊，败了魂飞身灭。

而赢者，只能有一个。

武和帝那夜去了雪泽苑。深夜幽僻，大雪纷飞，在路过梨树林的时候，武和帝停住了脚。

乱雪迷人眼。

如今天上是暮春吗，凋谢的梨花竟飘落得满人间都是，不香，只冷。

他忍不住便想起，当初那芳鲜雪嫩的人儿，那个月夜，她散着发，光着脚，穿着广袖的锦袍，在梨花雨里嬉戏欢笑。

舞姿翩跹柔美，笑容清透明媚。

那是个心性极为剔透的女人，温婉高贵，越接近越迷恋。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即便后来他怀疑南越嫡公主真正的死因，即便他开始揣摩她真正的居心和目的，即便流言四起，他暴跳如雷若即若离。

可是她，宠辱不惊，安之若素。

她淡淡地笑，目光明亮地望着他，只问了他一句话，&ldo;陛下信吗？&rdo;

他不信的，可是忍不住想怀疑，忍不住想迁怒。

她说，&ldo;陛下若信，将我们母子赐死治罪，臣妾毫无怨尤。陛下若难过，将臣妾弃入冷宫，死不相见，臣妾也心无怨怼。&rdo;

他震怒而震惊地盯着她。她嫣然笑语道，&ldo;臣妾一生荣辱喜乐皆系之于陛下一念之间，陛下这般看着臣妾，是做什么？&rdo;

他问，&ldo;你不怕？&rdo;

她婉然垂眸，&ldo;君恩原本瞬息万变的，怕什么？&rdo;

武和帝突然在飞雪中绝望地闭上眼睛。飞来横祸，流言漫天，她尚不怕，可是为什么，他怕呢？

他怕什么？

四喜在一旁小心地提醒道，&ldo;皇上，别站久了，天凉。&rdo;

武和帝提步转身，向雪泽苑外走去。四喜一溜小跑地跟着，&ldo;皇上，不去贵妃娘娘那儿了？&rdo;

武和帝陡然停步，顿了半晌，又转身向雪泽苑走去。

他进入宫殿的时候，雪贵妃正在灯下看书。

见了他，也未起身行礼，只怔怔地望着。盈盈一水间，似乎惊诧，似乎欣喜。

武和帝走过去，她起身见过礼，两人生疏对坐着，武和帝道，&ldo;东南战乱，我让烨儿随军，代朕出征了。&rdo;

雪贵妃沉默了半晌，说道，&ldo;陛下，如此军国大事，烨儿缺少历练，能行么？&rdo;

武和帝道，&ldo;正因为缺少历练，才让他去历练历练！&rdo;

雪贵妃浅浅一笑，&ldo;臣妾只希望他做个闲散富贵王爷。&rdo;

武和帝道，&ldo;他是朕的儿子，为什么就只配做个闲散富贵王爷！&rdo;

此话一出，雪贵妃面色苍白。

武和帝也觉得气闷尴尬，坐了一会儿起身而去。原来她的不争他看为一种美德，于这此起彼伏暗cháo汹涌的后宫为他营造了一个子孝妻贤温馨静谧的田园，如今他反而觉得是事出蹊跷，他突然就觉得那些争风邀宠勾心斗角的女人更真实，更坦率。

有缺点，有破绽，才让人放心。如此深藏不露，不是傻，便是包藏祸心

这皇宫，是个上善若水的地方吗？

一个小宫女上前道，&ldo;娘娘，安寝吗？&rdo;

雪贵妃将书一扔，对着那小宫女道，&ldo;你知道分桃的故事么？&rdo;

那小宫女低下头，小声道，&ldo;奴婢不知。&rdo;

雪贵妃道，&ldo;卫灵公宠爱弥子瑕，弥子瑕母亲病重，他矫诏驾卫灵公的车去探望，按律当刖，卫灵公闻而贤之，认为他孝顺，为了母亲都不惜触犯刑律，有一次在桃园游园，弥子瑕咬了个桃子很好吃，遂将剩下的给卫灵公，卫灵公认为这是因为爱他，美味的东西自己舍不得，让给他吃。后来弥子瑕色衰而爱驰，获罪于君，君曰，是固尝矫驾吾车，又尝啖我以余桃。&rdo;雪贵妃淡淡笑，&ldo;世间事，分桃断袖如此，男欢女爱也如此啊。&rdo;

她说完，也不再理会那小宫女，孤身走出门，于飞雪皑皑中仰天伫立。

既已恩断情绝，岂能便任你将我们母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烨儿要做，便要做人中之龙，九五之尊，指点天下，坐拥江山。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时近新年，东南战场经过月余鏖战，一片胶着。国家如此，从权贵到百姓，都没有往日过年时大张旗鼓的热烈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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