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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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叶修突然顿住，他的身体似乎颤了一下，用微凉的手指拢住沈墨瞳，声音静而和缓。

&ldo;地牢漆黑阴冷，有光的时候却是被拷打用刑。无止无休的折磨，晕过去一桶冰水泼过来，彻骨清醒。不给吃东西，狠狠地饿着，奄奄一息的时候灌进点米汤，后来干脆用人参吊命，就是不准死。一个个关节被强行卸下再安上，当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do;

&ldo;获救时几近废死，也为此落下了病根，我时常梦魇，怕黑，怕冷，怕饿，怕疼，更怕自己成了一个废物，沉疴缠身，一事无成。&rdo;叶修在幽暗中喘了口气，说道，&ldo;墨瞳儿，任人鱼肉宰杀，肆意□残害的滋味太可怕了，生命尚不能自自己，哀恐惶遽，还谈何心愿尊严。&rdo;

沈墨瞳窝在他胸口，在暗夜里握住了他的手。

叶修道，&ldo;我冥思苦想，困惑苦闷，直到有一天突然打通了，豁然开朗，身心俱静。我懂了人顾影自怜自怨自艾毫无用处，只有自我救赎变得强大才能安全，害怕人为刀俎，便要心存敬畏，穷思竭虑未雨绸缪，将事情掌控在自己手里。上位者被人归附逢迎，是因为手握重权，可以生杀予夺荣华富贵，可大人物有大人物的威严手笔，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冲融慈悲，也并非更宏大的便是更高贵。于是我谦恭，爱人，有施舍，才能有收获，助人以惠利，济人以福泽，不御人以奴，而待人以友，以武力独善其身，以医道兼济天下，故而我给自己起名为修，字不弃。读诗经说，鹤鸣九皋，声闻于野，我要修身修心修志向，不弃自己，也不弃他人。&rdo;

沈墨瞳只觉得好似有醍醐灌顶灵光乍现，血突然沸，心内感动激荡，她不由仰头唤道，&ldo;相公。&rdo;

叶修对她清浅一笑。

沈墨瞳道，&ldo;河伯东面北海，方有望洋之叹，闻道百，以为莫己若，墨瞳儿今日知遇相公，方觉惭愧。&rdo;

叶修拥着她，柔声道，&ldo;傻丫头惭愧什么？&rdo;

沈墨瞳道，&ldo;我娘从小教我，遭逢是强加的，生命是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我们才能美若莲花。她要我磨练心性，增益爱人之慈，增益识人之慧，随缘自适，随遇而安。后来在我的生命中，坎坷苦痛，我冷眼旁观世态炎凉，人心险恶，既无助，又迷茫，有过痴心，有过妄想，有过就此一搏的慷慨，有过玉石俱焚的冲动，及至南越害我，燕王弃我，相公娶我，我无力改变，心非磐石，也只能随波流转。之后相公的恩宠怜爱，让我生依靠心，教我武功傍身，让我生感激心，与我率性相处妙趣横生，让我生欢愉贪恋心，只是我知道相公你注定命短寿夭，情爱仓促无依，恩爱种种不过空中之色徒惹缠绵，唯有让我的心空明如镜，视情爱如娇花照影，来即来，去即去，无圆满，无缺失，我今生方为保全解脱。乃至相公旧疾发作，痛楚辗转万千凶险，我于深夜独坐无眠，心如锥痛，却也只怪自己命薄，一场因缘，情深缘浅……&rdo;

沈墨瞳语声哽咽不能言，叶修抚背柔声劝慰。沈墨瞳道，&ldo;我只以为，将心保留，过好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得恩爱时且恩爱，便已无愧无悔，今日方知我是辜负了相公。情有真假，无有短长，同床异梦相守了一生又怎样？孟子说浩然之气，当仁不让，虽千万人吾往矣，而今相公高山仰止，倾心之爱，虽灿烂间短若昙花，我往矣。&rdo;

她的目光明亮，神情坚毅，叶修不由动容，捧着她的脸唤道，&ldo;墨瞳儿！&rdo;

沈墨瞳嫣然一笑，静悦由心，唤道，&ldo;相公！&rdo;

如灵光一点，顿悟成佛，如心领神会，拈花微笑。两个人已恩爱非凡，却是在那一时，那一刻，才真正洞开心门，知音相遇。

她本来有无数个机缘，她早该懂的，她早该更了解体悟这个男人。可因那一句寿夭，她一叶障目，把自己的心收敛保护。

沈墨瞳道，&ldo;我好笨啊相公，你的品性声名天下仰望，我与你耳鬓厮磨日夜相守，如今才除却心障，食髓知味。&rdo;

叶修抚着她，温柔浅吻，情话连连，&ldo;谁说的，气味相投的人能很快发现同类心有灵犀，我初见墨瞳儿一见钟情便是证据。以墨瞳儿的身世经历，该难免怨怼偏执的，可墨瞳儿那么笑影嫣然欣悦清净，让我心仪不已，我的墨瞳儿可爱极了。&rdo;

外面有烟花燃起，屋里光闪骤亮，映着沈墨瞳的笑颜，娇美欢喜。

叶修道，&ldo;子时一过，便是初一了，夫人吉祥。&rdo;

沈墨瞳道，&ldo;相公吉祥。&rdo;

云母屏风烛影深，两个人在烟花落尽归于沉寂时相拥而眠。

沈墨瞳睡意深沉，缠蹭着叶修咕哝，&ldo;我娘说幸福喜欢找心无怨尤随时笑着的人。&rdo;

叶修似醒非醒地应，&ldo;嗯，我自从了悟之后便一顺百顺，立业成名娶媳妇……&rdo;

日子好像是沾了花蜜的露珠，在绽放的光阴里安静地流转。转眼阳春三月，绿云冉冉，叶修经过一冬天的蛰伏，开始在天气好的时候，出屋晒晒太阳走走路。一冬天他都在让沈墨瞳读医书，闭门教导打基础，如今他开始让沈墨瞳每天跟着云水去学堂，虚心听课求教。

那日学堂休沐，天气晴好，如烟绿柳，花园里的杏花开了。沈墨瞳陪着叶修在花园里，春光明媚，杏花如雪，明亮的光斑闪闪烁烁落在叶修的衣上。

杏花间有个秋千架，那日沈墨瞳正穿着件白底水绿裙裾的衣裳。

叶修道，&ldo;墨瞳儿，来，荡秋千吧！&rdo;

沈墨瞳跳着坐上去，回头仰面道，&ldo;相公推我！&rdo;

叶修遂将她荡得高高的，一时日光，花影，沈墨瞳笑得很惬意清朗。

这边陆小悄远远地跑过来，叫道，&ldo;哥，嫂嫂！一大早二哥和承影哥哥迎出三十里，刚传来信儿说，燕王爷马上到了，云水哥哥已带人迎出去了，你们也别玩了！&rdo;

☆、第五十四章春日

萧煜望着沈墨瞳的容光，微微怔了一下。那是种从里而外的清透，无瑕美玉般的温润澄清，她福身施礼，笑容明媚冲融。

萧煜浅回了一礼，对叶修笑道，&ldo;问心阁的水当真养人，我瞧着墨瞳儿越来越漂亮了。&rdo;

众人笑，一起步入花园，萧煜道，&ldo;我还记得第一次拜见先生，是比这稍晚的时节，先生正在躬身种兰花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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