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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心里却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去南阳找他。
我俩一时无话说,相对干坐,可是我看萧轲似乎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样子。还是萧轲先开口:&ldo;你伤都好了么?&rdo;
我连忙点头:&ldo;好了。&rdo;
萧轲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ldo;那我走了。&rdo;
&ldo;恩。&rdo;我赶紧点头。
可萧轲说了要走,却仍是一动不动。我一个客人当然不好赶他,他又不知磨蹭多久才走。
如此夜夜要被他&ldo;问候&rdo;,船又慢吞吞行了快十天才踏上卿平洲。
船至卿平,我们一行人下了船换乘马车,往沧州又行几日方到沈氏地界。沈氏宗族好古雅,尚周丽,亭台楼阁无不精巧,雕梁画柱无不奢耗。外院门楣之上活灵活现雕了两只金凤彩鸟,羽翼丰满鎏金瑰丽。
外门仆从见了萧家的蛇纹宗徽,连忙开了门,十余量马车浩浩荡荡进入沈家大宅。萧轲声势虽大,但沈家却好像并无反应。除了引路仆从,其余人就是各行其是,见了萧家马车也目不斜视。萧轲每次来沈家都被母亲安置在母亲旁边的潇湘苑,我以前住的是月凝楼,但此次萧轲仍是住到老地方,我被安置在偏西一侧的久芜居。
管家是沈家老人,几代家生子,他儿子还是我幼年伴读。他向我说完,也觉得有些尴尬。旁边萧轲冷着脸不说话,似是有些不满。我看了林管家一眼,也不想为难他:&ldo;这样也好,我清净惯了,不喜欢人打扰。&rdo;
林管家看了萧轲一眼,又抹抹额上汗珠,连连喏道:&ldo;是是,少爷,久芜居已经早早收拾出来,还是小少爷亲自……&rdo;林管家话音一顿,又抬头看看我脸色。
我是嫡长子大少爷,沈决自然就是小少爷。
沈决现在管理沈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需要瞒我,现在的沈家早与当年大有不同。母亲掌家到底多有亲疏远近,沈家半个宅子是萧家人,现在沈决掌家,老面孔已换了不少,我以前的侍妾婢子也几乎都打发干净。沈氏是修仙大宗,往年宗族弟子送往各大门派修习,自家供养道者给家中子弟亲眷教习。我在家时候的几位西席如今都离开沈家云游四海,现在供养的几个我也都没听说过。沈家被他洗得这样透彻,母亲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着实意外。
但此时不必纠结这一点,我朝萧轲笑笑:&ldo;你先去自行安置,我有林叔照看,不用担心。&rdo;
萧轲看我一会,转头对他身后两个侍从道:&ldo;你们跟着沈少爷。&rdo;
两个侍从抱剑称是,萧轲才面色凝重走了。
我其实觉得萧轲未免太过小心,这是沈家,我母亲再放手,沈决还能翻过天去。久芜居也不差,只是名字荒凉些,位置又有些偏僻,其他亲眷觉得这地方不吉利,才多不爱住,但院子还算精巧整洁,又清净,倒也适合我。
管家同几个仆从替我打点妥当,里面虽比凝月楼简陋许多,但也不算怠慢。萧轲两个冷面侍从抱剑一直沉着脸盯着,几个仆从都战战兢兢,一收拾完,就如蒙大赦跑了。林管家擦擦额头汗水,微微躬身道:&ldo;少爷,您看可还满意。&rdo;
我微笑点头:&ldo;多谢林叔,已经很好了。&rdo;
林管家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ldo;那奴才就先走了,久芜居里备了小厨房,还配了两个厨娘,分例照少爷们的依旧。&rdo;
我是沈家嫡子,吃穿用度都是母亲手下亲自打点,从不知道还有分例一说。但今昔不同往日,我心中其实也不计较,含笑答应,便叫他走了。
我松口气,刚坐下茶还没来得及喝,萧轲又推门进来,将院子和几间屋子打量半晌,同身后两个婢子交代几句,才到我旁边坐下。虽然船上他多有举止怪异,但回到沈家才显出他和我亲。我回来,沈家亲眷几乎集体当做不知,也无人过来看望,只有萧轲片刻不肯耽误过来。
萧轲尝了尝桌上的茶,眉头深深皱起:&ldo;这是什么东西。&rdo;
他锦衣玉食长大,每次来也都喝的都是母亲的茶,自然没尝过这种炒得发焦的陈茶,一泡水就泛着苦涩。
我其实已经觉得这茶不错,在苦拙山莫说茶水,就是热水都不能常喝到,便笑道:&ldo;你是没吃过苦,也太娇气。&rdo;
萧轲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不知我这话又哪里说错,感觉他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我俩闲话几句,他几个婢子已经从外面回来,抱着被褥茶具,屏风花瓶,几套新衣,另有笔墨纸砚之类杂物,铺陈摆设好,就站在萧轲身后听命。
萧轲又摸摸桌子,看看床铺,脸色也是不好:&ldo;拿些水柳打的,也太寒酸。&rdo;
我见他又要回头交代仆婢,连忙拦住:&ldo;你插手太多,不是叫沈家难堪。等你走了,我日子不还是得照过。&rdo;
萧轲脸色不豫:&ldo;我没想到这样,早知道直接把你带回南阳。&rdo;
我哑然失笑,这样是哪样?老实讲,我已经觉得这条件好的意外,本以为沈决小时候那样被我欺负,必要趁现在报复,可是此刻我的用度配置已经不算苛待,总不能我一个被废的魔头回来,还锦衣玉食一家老小伺候着。沈决做的也不算过分。
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交代小厨房做饭。午饭呈上来两荤两素,不算特别丰富,但也不至寡淡。我默默吃饭,萧轲望着桌上菜色皱眉,最后也微动筷,又叫婢子重做一桌才算。
我估计萧轲今日举动,沈决都知道了。我回来半天,也不见他来见我,若不是想给我个下马威,就是确实已经不将我放在眼里。
我夹了一颗银杏放入口中,略有苦涩之意,装作漫不经心开口:&ldo;你回来,可去见过母亲了?&rdo;
萧轲淡淡恩了一声,却并未说其他的。
我又道:&ldo;那我回来,母亲有说什么?&rdo;
萧轲看我一眼,又垂下眼睫:&ldo;姑母自有谋定。&rdo;
我垂下眼睛,知他不会多说,便不好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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