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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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娘家（第1页）

吴秀芬叹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跟他置气不值当。我在这里略等会子，你去旁边的铺子逛逛，玩会儿去吧。”

张世杰悻悻道：“我还是陪您一块儿等吧。”

吴秀芬连道不用，催他去玩，他却很坚持，一定要陪在娘身边。

张世杰来县城玩的兴致这一下子就被浇灭了。想想娘刚刚受的冷落，他心里便堵得慌。做生意果然不容易，要看各路人的眼色，连个跑腿的伙计都能给他们甩脸子，平日里还不知道娘受了多少气呢！

张世杰暗暗咬牙，要是，要是他以后出息了，定不叫娘再受一丁点委屈！

好在他们并没有等多久，便见一辆载着满满当当货物的骡车走了过来，那瘦削的李老板扶着肖氏下了车，叫来伙计们开始卸货。

肖氏一下车便见着等在门口的吴秀芬，一愣，立马满脸堆起笑地迎了过来：“哟，这不是吴姐姐吗？怎么不进去坐啊？”

张世杰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却被吴秀芬拉了拉袖子，一个眼神制止住了。吴秀芬也不说话，只浅浅笑了笑。

肖氏一眼便看明白了，忙一叠声地道歉：“对不住姐姐，是我没教好，让他们没了规矩，怠慢您了，您大人有大量，万万别往心里去！快快快，随我进去坐坐，看我不骂死这些贱皮子们！”

说着，她亲亲热热地挽起吴秀芬的胳膊往铺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对伙计们骂道：“没长眼睛的东西，还不快点搬椅子倒茶！这可是我自家的姐姐，你们也敢怠慢？都给我记住了！若有下回，麻溜儿收拾东西给我滚！”

伙计们被骂得不敢言声，低着头让座、端茶送水，完了赶紧闪去一边，生怕再挨骂。

肖氏拉着吴秀芬坐下喝茶，又与张世杰说了好些客套话，无非是赞他翩翩公子俊后生云云。

“姐姐可消气了？”肖氏打量着二人的脸色，笑道，“原是我的错，早前忘了告诉姐姐，这换货一般都是下午来。因着早上开张生意，一般都有些忌讳换货退货的，所以……”

吴秀芬忙拉张世杰一起赔礼道：“是我们不懂事了，坏了规矩！杰哥儿，来，咱们一块给你肖姨赔个不是。”

肖氏急忙伸手扶住她的手道：“不知者不怪，您这也才入行，这里头的行行道道零零碎碎以后慢慢便摸清楚了。若是以后我又忘了说，您时常提点着我些，免得咱们闹误会不是？”

这话可说得太漂亮了，明明是让吴秀芬有什么不清楚的多问，却说成让她多提点。这么一番连消带打下来，吴秀芬他们之前的那点子不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肖氏果然帮他们换了货，吴秀芬感念她，便又多进了几匹新的布料。

吴秀芬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问：“这些不曾动过的料子，退回这里，会不会让你压货？是否影响你生意？”

肖氏摇头笑道：“无妨。我这里走南闯北的客商多，您这里不好卖的，他那里可能正畅销。您拿回来的这几匹厚的，前儿正好有北边的客人管我要呢。”

吴秀芬闻言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将货暂时寄存在和丰布庄，约好了下午再来拿，便带着张世杰往娘家去了。

路上，张世杰啧啧叹道：“这老板娘果然不一样，比那些伙计会做人多了！要不人家能做老板呢！”

吴秀芬笑道：“你怎知那伙计的冷脸儿不是老板娘的授意呢？”

张世杰大惊：“什么？！此话何解？”

吴秀芬：“伙计甩冷脸故意为难，意在告知我们换货不是随便换的，让我们知道此事不易；老板娘热情地给换货，一来消弭我们的怒气，二来证明了她的诚信。如此一来，咱们不是更加感念她的好，更愿意来她这里做生意了？”

张世杰恍然大悟，叹道：“这便是敲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儿？”

吴秀芬点头：“正是。”

“您既然都知道她的手段，为何还要配合她继续和她做生意呢？”张世杰疑惑地问。

吴秀芬：“这些个小手段不算什么。一来和丰的货确实不错，二来肖氏也确实守信，说给换货便换了。故而我觉着可以试试与她家长期做生意。”

张世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吴秀芬带着小儿子往城北走去。她出嫁之后，爹娘才随着她几个兄弟搬来了县城。她很少回娘家，只来过一二回，对这里并不熟悉。倒是她男人张德忠与她娘家的兄弟来往多些，以前时不时往县城跑。

张德忠走时，她娘家几个兄弟都来了，也算是给她撑起了场面。

算起来，从那时起，也有半年多不曾见面了。当然，对现在的吴秀芬来说，娘家人都是头一回见。

城北有县衙，这里的街道也是青石板路，路面颇宽。街道边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神色郑重，莫名给这里添了分萧肃之气。像她们娘儿俩这样大包小包东张西望的人还真是少见。

走着走着，张世杰问：“娘，您没走错吧？我怎么觉着这里不太像咱老百姓住的地方呢？”

吴秀芬也有些狐疑，原主的记忆出错了吗？怎么这路越走越不对劲呢？

找了个路人问了问，那人奇怪地上下打量他们一眼，说：“这里是南狱，再过去是老君观和三关庙，哪有谁家住这里啊！你们指定是走错方向了。”

母子俩满头黑线，竟然走到牢狱来了，难怪这附近的人都脸色不太好。

“请问梨园巷在哪里？”

“这边是西北，梨园巷在东北角，你们回到北大街之后向东走，问梨山书院在哪儿就是了。”

吴秀芬干脆放弃了，由着张世杰一路问一路带着她往县城的东北角走去。

“请问梨山书院是在这附近吗？”

“往那边再走几十步就是了……咦，小姨母？”指路的少女忽然欣喜地叫起来，“您怎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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