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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丽江被笼罩在苍茫夜色与淅淅沥沥的小雨里。清冷的路灯投射出昏黄的光,暗淡的打在斑驳的路面上,朦胧地像是在诉说着悠长古旧的故事。
机场的出口处在这个点依旧热闹,等待区全都是人,大多是旅游团队的人,举着旗子,扯着嗓子喊叫,住宿,旅游一步到位。有的人等不及了,便直接拿了报纸铺在椅子上,倒头就睡,蜷缩着身体。叶浔跟在苏木身旁,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直接走都人群开外的百米处,一辆黑色的车停靠在那里。
“接送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叶浔打着哈欠,困意浓厚。
“很困?”
叶浔揉着眼睛,点头,困,起飞前的一夜没睡好,在飞机上也没能睡好,刚要睡着的时候就已经到站了,她困得现在站着都能睡着,身子的二分之一现在都挂在苏木身上呢,浑身上下没劲儿的。
苏木搂着她,径直走到车前,敲了敲车窗,里面睡着的人立马醒来,给他开了车门,苏木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叶浔放在后座上,自己也跟着坐在她身边,调整好姿势后,将她的头扳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让她睡觉睡得舒服些。
而后叮嘱司机:“古城四方街,明城酒店。”
雨逐渐有下大的趋势,车窗的世界被雨水覆盖,模糊一片,司机有心想说说话聊天,于是撩起眼皮从内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两个年轻人,一个睡得正香,一个盯着窗外,思绪飞得有些远。他只得打开了广播,一边听着广播一边小声哼着小曲开车。
时间不知不觉流走,广播里的新闻播放了一则又一则,苏木无意地听着,大概地只听见了一句,从后天开始雨天就会停止,接下来的时间里都会晴朗天气,旅客们可以放心地出去游玩了,兹纳兹纳,信号不稳定,广播的声音断断续续,陡然,滴——的一声,机械化的女声播报着:现在已经是北京时间五点整。
紧接着,他的手机铃声响起,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显得突兀至极。
怕吵醒身边的人,苏木几乎是立刻接起电话,将窗子降下来一点,凉凉的雨滴打在脸上,他问:“我是苏木,哪位?”
电话那头是威严锐利的女声,但仔细听了还是能分辨出来女人有些着急,但是良好的教养叫她克制住内心的焦急,她讲:“你爸现正在医院进行手术,你立刻回来一趟。”分明是带着命令和不容拒绝的语调。
沉默少许,苏木没说话,撂了电话。
他将目光转至叶浔身上,趴在自己腿上睡觉人的还没醒,甚至正在梦中,嘴角的弧度就一直没有塌下来过,安心的笑容,带着满足。刚才阴霾的心情褪去了一些,他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脸,顺带将她压住的头发弄出来,许是头发不小心扫过颈边儿,痒痒的,她耐不住,慢慢地张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周围,脑子暂时当机了。
苏木低头,吻着她的耳垂,笑:“刚才做什么梦了?”
她脱口而出:“梦见你了。”
苏木继续哄她:“嗯?”
叶浔还不清醒那就真是睡傻了,她直身坐起来,理了理衣襟,正儿八经地问:“还没到古城啊?”佯装没有听见他刚才的问话,差点儿就掉进沟里了,总不能说刚才其实做了一个春梦吧,梦见她和他在床上一起睡觉,正准备做成年人之间做的事情吧,然后她就被痒醒了。
苏木戏谑地看向她,笑了笑,随后也就打消了逗她意思,认真地问她:“以前来过这里吗?”
叶浔一边用袖子擦着窗子,看清外面的雨势,一边答他的话:“没有,我之前都很少出门,除了工作上的一些调动,会去到其他的地方,其他的时间里,不会出远门旅游的。”
他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完,索性不说话凝神细听。
叶浔靠在他的肩膀上,做了那么长时间的飞机,身上的味道算不上多好闻,反正她喜欢就是了,她举起手,在空中比划着:“我在这边,朋友们则是另一边,相隔很远,很多时候时候碰不到一起,也就没能一起出去。如果一个人的旅行,也不是没有想过,可能是我缺少勇气,恩,不敢。”
遥远天际露出一星藏蓝色,昭示着白昼即将到来,通向古城里的路灯渐渐熄灭,有人开始出摊张罗生意了。车终于到达指定的地点,苏木喊了她一声。
叶浔正欲下车,被他喊住,回头去看他,他的身子隐匿在里面,脸上的表情难辨,她迟疑地问:“苏木?下车了,到地点了?有什么下车再说啦。”
她急忙忙地拿了行李物品顶着雨就往酒店里跑,他却是坐在车里,等着司奇怪望过来时,他才不慌不忙地下车,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起身时,连手机掉在座椅上都不自知,徒留司机瞪着眼睛看着嗡嗡作响的手机,按捺着性子,好声好气地提醒他:“先生,您的手机还在车上,请注意保管好随身物品。”
“多谢。”
他按着突突跳着太阳穴,接过手机,还是方才的电话号码,那边的人分毫不死心,打了一遍,没人接,继续打。响了半晌,他滑动接听键,听着对面人的厉声询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为什么你知道这个电话?”
那边人从鼻腔里哼笑一声,得意地讲:“姜叔回来了,我当然什么都知道。如果今天不能回奚城,最迟明天一定要回来,你爸等着你看望他呢。”
“你确定你这次不是在骗我,你的这些方法用了不止一遍了,我有必要思考这个事情是不是真的,你叫姜叔过来接电话。”他平声静气地说。
江梅被气到,将电话甩给姜叔,泡了一杯茶,说话时轻飘飘地,一种无声的威慑:“姜叔,苏木找你,你同他讲电话吧,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也别说。”
姜叔眼神闪了闪,慌张地接过电话,“苏医生,是我,叶老爷近来身体情况的确不怎么好,而且吃的药也快用完了,所以……”
“药正在寄过去的路上,身体突发什么状况了。”
姜叔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到最后胡编乱造:“总之你回来一趟就是了,叶老爷真的在医院,你这个做儿子的应该回来看看呢,你也太久没回来了。”
“知道了。”掐断电话,他看了那个手机号,加入黑名单。
叶浔见他好久都没上楼,又踩着楼梯蹬蹬蹬地下来,摇了摇他的胳膊,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她脸上笑嘻嘻地,可是他的一句话浇灭她所有的热情,她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失落是如此的明显,她仰着头,笑问:“你说什么?”
“抱歉,我现在不能陪你了。”
她“噢”了一声,干巴巴地讲:“那你要走几天,还能来吗……”
他按住她的肩,盯着她的脸,徐徐道:“我不确定,我需要回奚城一趟,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半个月。我无法给你确定的时间,但我会尽量将事情解决,回来你这边。”
“你回去干什么呢?”她沮丧地问。说好的一起,到最后还是剩她一个人。
“父亲生病住院了,我需要回去一趟。”
乍听见这个消息,叶浔愣了几秒,随后反应过来,难怪这么着急,可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没能好好消化接受她即将开始一个人的旅途,说不沮丧那是假的,可是人命关天,她的沮丧放在这里,显得毫无用处,而且还有些无聊了。她遂强打起精神,叮嘱他的同时不忘自我安慰:“那你快回去,事情发生的突然,肯定很紧急,我这边没事儿的,正好可以体验一下一个人的乐趣,我不着急的,在这边等你。”
“叶浔,如果不高兴的话,就表现出来,不用故作轻松。”
他拥着她,下颌顶在她的脑袋上,叹息一声。
“没有了,就是刚才,第一回听到的时候,就像心里的□□爆炸了,我被炸得七荤八素的,懵圈了,想着发生了什么,怎么刚来就走,你说出来我就明白了,没那么不高兴,毕竟生病住院是大事情,我总不能因为我的不高兴强留你在这里,那样我是有多狭隘。”她闷声讲。
他动容,于是丢出一句:“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叶浔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回去,好不容易出远门走一遭,就这么无所得回去了也太浪费了,她还能有多少时间可以出去像这样有一个人在他乡,遥远陌生地一无所知的城市里独自旅行的机会?
并不多,所以还不如好好珍惜这次阴差阳错的机会,鼓起勇气,走出去,观察花花世界,人间百态。
“我就在这里,你事情早些办完了,有时间过来,我在这里等你。无时间,我就一个人潇潇洒洒地吃好喝好玩好,再回祝镇去,嘿嘿。所以,你放心地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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