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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翠的山野,繁花似锦,蝴蝶在青草野花间翩然飞舞,微风吹过,到处都是清新的草香。年幼的多忧一朵朵采摘着各种的鲜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捧满了一把,闻起来是这样的芳香。柔和的声音响起在山坡,母亲温柔的呼唤着,微笑着向多忧招手。多忧捧起花束,欢喜着向母亲奔去,扑进母亲的怀中。母亲的怀抱是这样的温暖,多忧抬起头,眼前却是另一张脸。俊美的面庞带着令人心醉的微笑,这个完美的男人几时也曾对她这样的温柔过?抱着她,拥着她,用自己的温暖去温暖她,用自己的气息完全的将她包围。如此的温暖,如此的舒服,真想就这样一直靠在他怀中,被他拥着,再也不会醒来。柔和的风改变了方向,天渐渐的黑了,丝丝低缓的乐曲飘进耳中,拥着她的人不见了,只有温暖依旧。
多忧睁开了眼睛,洁白的纱帐遮住了她的视线。帐外,白衣的男子坐在窗棱上,手中执着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箫,箫坠下的银绦垂在空中,随风轻飘。从箫中奏出的音符拼在一起是如此的动听,却为何又是这样的伤感?多忧坐了起来,自觉背后的伤已经不痛了。这一次,又是他救了自己吗?多忧想要掀起纱帐好好的看看他,想起那巨大的蛇,锋利的牙,滔天的浪,墨黑的毒,疯狂的箭,再想起他苍白的脸,冰凉的手,多忧越发的担心。邢天放下了嘴边的箫,多忧也停下掀帐的手,心砰砰直跳,她为他受了伤,他怎么也应该能说点温柔的话吧。邢天依旧没有看多忧,他默默的走到屋门口,淡淡的说了一句:“衣服在床上。”然后,就是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原来,她又是在自作多情啊。多忧叹了口气,扭头开始寻找床上的衣服。床头上,崭新的衣裙还有淡淡的熏香味道,甜甜的,纯洁而干净,这是花的香味吧。多忧微微一笑,她喜欢这种淡淡的花香,也许,这也是他喜欢的花香吧。多忧换好了衣服,这套衣服是汉人女子穿的,雪白的底裙罩着淡红的轻纱,多忧喜欢这种颜色的搭配,邢天为她准备这样的一套衣服,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呢?算了,还是不要再自作多情了。敲门声响起,邢天隔着门淡淡说道:“好了吗?”多忧连忙的答应了一声,打开门,面上满是羞涩。第一次穿汉人的衣服,不知道有没有哪里出错。邢天偏着头看着她,许久,叹了口气,说道:“我教你梳头吧。”
水月族的女子并不擅长打扮,她们与汉人女子不同,她们是自由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恨就恨,想爱就爱。只要喜欢,她们可以毫无顾忌的跳进河里打水仗,只要喜欢,她们可以整夜的躺在山坡上看星星。多忧的头发打理的向来简单,一条大辫子直拖到腰下,头上只有简单的几样银饰作为装扮。对于汉人女子那复杂多样的发型,多忧一直觉得很好奇,不知道柔软的头发是怎样盘卷成高耸的云鬓。此刻,她紧张的坐在镜前,小心的看着邢天光滑的手在她的头发上时而梳理,时而盘卷。仅仅只用了两根发簪,邢天就在多忧的头上盘出一个偏垂的发髻。发簪将一部分头发牢牢固定,另一部分垂披在背后,从镜中看来,此刻的多忧在灵秀的美丽中又增添了几分的端庄。多忧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想不到她自己的头发也可以这样秀雅的盘在头顶。他的手真巧,多忧有些怀疑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不会的,他连女人的头发都会盘,是不是表示他以前也同样给别的女人盘过头发?多忧的心明显的抽搐了一下,她可以接受他不爱她这个事实,却无法容忍他心里会存在另一个女人。败给天,她无话可说,倘若败给人,她会死不瞑目。
“你以前,是否曾经也这样给别的女人梳过头?”多忧直盯着镜,镜中有她薄怒的表情,也有他微蹙的眉。邢天叹了口气,说道:“今生,也就你一个了。”今生就她一个,什么意思?多忧扭过头,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的温情来解释这一句摸棱两可的话,但邢天的眼中依然全是淡漠。“走吧。”邢天转身出门,多忧紧跟上,习惯一样的抓住了他的袖角,问道:“去哪?”邢天没有拒绝多忧对他袖子的纠缠,淡淡的答道:“吃饭。”吃饭?多忧一谔,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是饿到了前心贴后背的地步。多忧吞了一下口水,脑中满是各种香喷喷的野味,烤乳猪,烤全羊,烧鸡,烧鱼,越想越饿,多忧忍不住大叫了一句:“我要吃烧猪!”走在前面的邢天顿了一下,面上竟出现了一种开心的笑容。这个女孩,真的很可爱。
多忧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走在街上的都是汉人,偶尔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的大胡子夹在人群中走过。街两边的建筑规整而恢弘,街上的人客气而礼貌。汉人住的地方,就是这个样子的吗?多忧狼吞虎咽的扒光桌上的饭菜,虽然没有大块肉大碗酒,这清清淡淡的小碟菜肴也是如此的美味。“这是哪啊?”多忧稍微咽下嘴里的饭,在继续往嘴里添菜之前抽了个空问出了这个早该问的问题。邢天一直举着酒杯望着窗外,目光似乎落在很遥远的天尽头。多忧的问题他听到了,淡淡的回应了一句:“大兴。”多忧睁大了眼睛,一抹嘴,问道:“大兴!?”邢天没有回答,轻尝了一口杯中酒,目光依然遥远绵长。多忧放慢了吃饭速度,看看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原来这里就是汉人们的都城啊。本以为南疆的蛮州城已经够大够热闹,却不想着天下还有这样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城市。多忧在感叹大兴繁华的同时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不是离蛮州很远吗?我们是怎么来的?我们走了几天了?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于这一长串的问题,邢天并没有给予回答,他轻轻抬头,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淡淡的说道:“快吃,休息好了,我们去长安。”
长安离大兴并不远,隋朝开国时,本来定都就是在长安,后来也不知皇帝抽什么疯,硬在长安以南的渭水边修建了一座大城,起了个名字叫做大兴,然后举国迁都。比起大兴的蓬勃繁华,长安明显的苍凉了许多,无论是街道还是房屋,无论是树还是土,一切都是如此的古老而沧桑,沉默也演示不住这个古城饱含的威严。多忧跟在邢天身后,睁大眼睛东张西望,对一切都那么好奇。邢天走的很慢,这让多忧有足够的时间在街边的摊贩上左顾右盼,东摸摸西碰碰,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做一切奇怪的举动,惹的路人时不时驻足观看。这么美丽的容貌,这么无邪的笑容,这么可爱的姑娘,当然是少见的。多忧兴奋的在邢天前后左右四处乱蹿,就像只翩然的蝴蝶,遇到她认为够希奇的事物,还会突然的扯着邢天的胳膊钻进人群一起研究。其实,在多忧眼里,长安居民的一切行为活动,都算是希奇而有趣的。
走了一天,逛了一天,玩了一天,累了一天。日头落山,夕阳下的长安城有一种壮丽的美。多忧坐在客栈的桌边,垂着自己酸软的双腿,问道:“明天我们去哪啊?”站在窗前看风景一样的邢天答道:“明天你自己玩吧,我有事要做。”多忧连忙的牵住他的衣袖,坚决道:“不,我跟你一起!”邢天动了下手臂,收回了衣袖,淡然道:“不行。”多忧咬住唇,再次扑上,双臂环上他的腰,紧贴在他的背后,哀求道:“我现在只有你了,千万不要丢下我!”环在他腰上的双臂抓的那样紧,背后的娇躯正在轻轻的颤抖。邢天本想将她推开,听到她这句话停顿了一下,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的说道:“如果你答应听我的话,我就带你去。”多忧根本就没想过邢天会如此温柔的握住她的手,她只觉得全身的热血猛冲上大脑,浑身发烫,心花怒放之下连连的用力点头,大声道:“一定一定,我绝对什么都听你的!”邢天拉开了多忧的手,淡然道:“那么,你该去休息了。”
多忧回到自己的房间,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她害怕邢天会扔下她不声不响的离开,几经思量,多忧卷了被子溜出房门,躺在了邢天的房门口,这样他就跑不掉了吧。中原的天气与南疆不同,比起南疆的温润潮湿四季如春,中原的季节变化十分明显,冬冷夏热,春暖秋冻。季节与季节间的交替,往往会在日里与夜里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候。九月的天在南疆还是夏的感受,长安城却已有了阵阵的萧瑟。白天有日照着,还感觉不到秋意已浓,夜晚凉风吹卷着落叶,让靠在门口的多忧没有丝毫的暖意。被子又往紧裹了裹,多忧蜷缩在门口,以一种十分难受的姿势勉强进入了梦乡。门轻轻的开了,邢天站在门口,低着头,看着蜷缩在门口的多忧,英挺的剑眉又皱在了一起。他蹲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多忧,多忧只是哼了两声,口中喃喃道:“别走……别丢下我……”邢天叹了口气,俯身抱起了这个倔强的女子,转身回到了屋中。秋风依然渐习渐止,风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就如谁在叹息一般。多忧的梦中,本是怎么也追不上的那个白衣背影已渐渐接近,她双臂一张又环住了他的腰,这温暖,这气息是这样的熟悉。
深夜的屋内没有任何灯光,风吹不进,雨打不进。邢天坐在床边,一只胳膊被多忧紧紧抱在怀中。他没有躲避,没有抵触,任由多忧抱着他的手臂,在黑暗中细细的端详她安详的睡颜。也许,他又再一次的出现在她的梦中了吧。邢天轻轻整理着多忧脸上的乱发,这美丽的女子脸上满是幸福的微笑,口中轻声呼唤道:“天……我的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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