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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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二

尉迟敬德白了他一眼，心说哪轮到你说话啊，当年咱与圣上并马齐驱，每逢大战，圣上第一个想到我尉迟敬德，二军阵前，除了圣上就数我最风光。如今天下太平了，却把我放在外地，一会儿当个都督，一会儿又迁个刺史，如今又弄些诗啊舞啊的，欺负我不懂啊?见别人都能对圣上的诗评价个一、二、三，而惟独自己不通，尉迟敬德有些气闷，一杯酒接一杯酒地灌，一会儿，那酒劲就上来了，但见上座一个文官摇头晃脑在那品咂歌舞，尉迟敬德早就不耐烦了，将酒杯往桌上一顿，嚷嚷道：&ldo;汝有何功，敢居我之上!&rdo;

那人吓了一跳，转脸见尉迟敬德双目圆睁，须发皆竖，忙往旁边挪挪身子，老老实实地呆着，不敢接腔。任城王李道宗见状，抛过话来说：

&ldo;功立名标，众人皆知，争此座次，大可不必!&rdo;

尉迟敬德一听大怒，又转过脸来，冲任城王喝道：&ldo;座次先后，为示功勋大小，怎的不必?&rdo;

任城王正眼不瞧尉迟敬德，只是盯着殿中欣赏歌舞，嘴里有些不屑地说：

&ldo;争功争名又争座次，有趣!&rdo;

见任城王说自己有趣，尉迟敬德一股无名火腾腾冒起，再也按捺不住，叉开五指，&ldo;呼&rdo;地一下向任城王脸上打去，嘴里还叫着：&ldo;我专打你这个&lso;有趣&rso;!&rdo;

任城王也是练家出身，身为王爷，怎么也没想到尉迟敬德敢在御宴上打他。匆忙间用手一挡，但对方千钧之力的手掌还是贴上他的半边脸，任城王顿觉眼冒金星，疼痛难忍，眼泪哗哗流出，不禁&ldo;啊&rdo;地大叫一声，两颗门牙也随之&ldo;dang啷&rdo;一下落在了食案上。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连乐工也停止了动作。程咬金怕事情闹大，首先跳过来，抱住尉迟敬德，又急忙叫人把任城王扶下去，寻医生疗伤。

御宴上动手打人成何体统，太宗寒脸挂霜，但肇事者毕竟是救过自己性命的功臣尉迟敬德，太宗挥挥手道：&ldo;罢宴。&rdo;

乐工们悄悄退去，众家公卿，乡里故人也拱手散去，太宗拂袖而起，留下一句口敕给尉迟敬德：&ldo;归第思过，明日早朝。&rdo;

尉迟敬德打了人，心里气还没消去，回到家里，仍然大喘粗气，夫人苏氏见状，忙奉上一杯浓茶，小心在旁边侍候着。尉迟敬德端过茶来，一饮而尽，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气愤地说：

&ldo;当年俺冒着刀枪箭雨，冲锋陷阵，打下这万里江山，论功也数前几名，如今朝堂之上，却不如一些刀笔小吏受礼遇，怎不让俺心中气闷!&rdo;

夫人又奉上一杯茶，在一旁小声劝解道：

&ldo;文治武功，自古亦然，如今虽然没让老爷在朝中当什么宰相，但皇上已经高看咱一眼了，当了个刺史，但仍拜为开府仪同三司。就说今天御宴吧，换个别人这样闹事，皇上早就当场把他发落了。&rdo;

&ldo;当年大战刘黑闼时，圣上被重重围住，眼看就要不济，要不是我飞骑冲入阵中杀开一条血路，圣上还有今天?&rdo;尉迟敬德又猛灌一杯茶水，哼哼着说。

&ldo;圣上也救过你呀，&rdo;夫人柔声柔语地劝解道，&ldo;海陵王曾在太上皇面前告谮，将你下狱，即将处死，还不是圣上力谏才得以幸免?&rdo;

见尉迟敬德不吭声，夫人又道：&ldo;明日早朝，别跟皇上顶嘴啊，承认错误得了，今日早点休息吧。&rdo;夫人打来热水，亲手服侍尉迟敬德洗濯，尉迟敬德再大的气头也没有多少了。

早朝上，太宗绝口不提尉迟敬德的事，朝散后，太宗在偏殿召来尉迟敬德，君臣沉默了一会，太宗问：&ldo;你对昨天的事有什么想法?&rdo;&ldo;惟听圣上发落。&rdo;尉迟敬德闷声闷气地说。

太宗&ldo;哼&rdo;了一声，说：&ldo;有人道卿叛逆。&rdo;

尉迟敬德一听这话，那火也腾地上来了，张口就道：&ldo;臣反是实!&rdo;

太宗愣了一下，没想到尉迟敬德是如此回答，他在御座上正了正腰身，严肃地盯着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把朝服一撇，扔在地上，又解开内衣，光着上身，指着满身的伤疤，气愤地说：

&ldo;臣从陛下征讨四方，身经百战，九死一生，所存者皆锋镝之余。今天下已定，乃疑臣反，臣哪得不自认反!&rdo;

说完，尉迟敬德兀自站立，正眼不瞧太宗，只是呼呼直喘粗气。尉迟敬德身上的累累创痕，不禁让太宗想起当年并肩征战的岁月，他流着泪水，摒退左右，走过去拾起地上的衣裳，递给尉迟敬德说：

&ldo;卿穿上衣服，朕不疑卿，实为故意试卿。&rdo;

待尉迟敬德穿好衣服，太宗命他坐下，非常严肃地对他说：&ldo;朕览《汉书》，见高祖杀戮功臣，功臣获全者少。心中常常憎恶高祖的行为。及居大位，常欲保全功臣，令其子孙绵延，与朕之后裔，永享富贵。&rdo;

太宗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见尉迟敬德低头不语，又接着说道：&ldo;卿居官，常犯宪法，方知韩信、彭越遭戮，非汉高祖之过。国家大事，惟赏与罚，非分之恩，不可数得!勉自修节，无贻后悔!&rdo;太宗话说得很重，说完后即挥手让尉迟敬德退了下去。

回到家里，尉迟敬德左想右想，不住地摇头。汉朝韩信、彭越，功高震主，最后落了个杀身之祸，我得遇今上，按说已对我不错了，御宴上打李道宗并未获谴。圣上说&ldo;非分之恩，不可数得&rdo;，我生性耿直，遇事不藏心里，万一以后再闹出事来，圣上赦不赦我可就很难说了。想当年，我只是朔州麻衣乡下的一个铁匠，后来从军，到&ldo;定杨可汗&rdo;刘武周部下当了先锋，刘武周兵败，才归顺了唐朝。数年征战，功高归功高，按理说自己的结局己经很好了。如今天下太平，我也渐渐老了，何必再与人争短长，自找不痛快。‐‐想到这里，尉迟敬德招手叫过夫人苏氏，和她商议道：&ldo;这个小刺史我也不想干了，想回长安家中颐养天年，你道如何?&rdo;

苏夫人听了非常高兴，急忙赞成道：

&ldo;现在已非当年，不需要你冲锋陷阵了，再说你奋斗多年，不就想过个好日子吗?咱回到京城，把圣上赐给咱的齐王府整修整修，再在后园种上奇花异草，再给你做上几身新衣裳……&rdo;尉迟敬德听了哈哈大笑，捋了捋胡须说：&ldo;行啊，明日我就上表辞官。&rdo;

且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原先最受太上皇宠爱的裴寂，自从李世民登基后，境遇一日不如一日。长安有一个叫法雅的和尚，以前常常出入皇宫，后被禁绝，法雅心生怨恨，常常妖言惑众，散布流言。被人告发后，交由兵部尚书杜如晦鞫问，法雅拉裴寂做挡箭牌，供道：

&ldo;我所说的话，裴尚书全知道。&rdo;

杜如晦又去问裴寂，此时的裴寂最怕惹事，挠挠头说：&ldo;法雅只云：疫疾即将发作，可没听他有别的妖言。&rdo;

再鞫法雅。法雅言之凿凿，说某年某月某日，包括裴尚书，以及谁谁在场，说出什么什么话。法雅曾得太上皇宠幸，无疑也与裴寂过往甚密，但裴寂哪里能记得这么多话，对法雅的指认，竟是无言以对。材料报到太宗案上，一向对裴寂不开胃的太宗当即下诏：裴寂坐罪免官，削去一半封邑，放归蒲州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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