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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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他微笑，我说：“再见！”

我们都没有据理力争，没有大吵大闹。因为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只能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我们没有权利在父母面前说要永远在一起这样荒唐的誓言。因为这是可笑的，两个完全没有生存能力的孩子，凭什么违背父母的意愿。没有指责，没有打骂，没有恶毒的语言这已经是父母的尽力容忍。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等电梯的时候我和我妈都没有说话，我知道她有很多话要问我可是在外面她不好开口。电梯门开了，走出来的是赵美美。看见我微微一笑意思是她赢了。

我也冲她微笑，意思是我输了。

回到家我把坐在餐桌旁看报纸，桌上是早餐。我妈也过去坐下，招呼我吃饭。

老实话对他俩这态度我很意外，我觉得他们知道自己儿子是同性恋不说动手打骂，起码也应该声色俱厉的责怪说教吧。可是他俩跟没事儿人一样该吃饭吃饭，该看报看报。难不成要让我吃饱了再严刑拷打。

我也顾不了那么多拿个包子就开始啃，不管一会儿有什么狂风暴雨，我先吃饱了再说。

我妈喝了口粥说：“今天早上我跟你爸刚起床电话就响了，是个男的，他说你在刚才那房间，”我妈停顿了一下，不知道那个打电话的人说了多么不堪入耳的话：“他说你儿子现在不会死在男人身下了吧。”不用说，这电话肯定是赵美美找人打的。

我爸依然在旁边看报纸一言不发，我妈低着头喝粥。突然就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了，这样的耻辱是一生都活得体面的父母无法接受的。这耻辱还是他们辛辛苦苦养大且寄托所有希望的儿子给他们带来的。真是养子不孝，我都替他们悲哀了。

我说：“爸，妈，对不起……”

我妈摆摆手示意我听她说完：“本来我和你爸只以为是有人恶作剧，但是我不放心，我担心我儿子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于是我去了。你爸说让我别急，他在家里做早餐，不管怎么样把你带回来就好。”我妈抬头看着我继续说：“儿子，我站在那房间门口看见你的时候，心里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我儿子还好好的，难过的是我儿子真的与别人不同……”说到这里我妈有些哽咽了。

“你看你，说得好好的怎么又哭上了。他不是好好的坐那儿吗？不同就不同呗，有什么关系？”我爸把纸巾盒子递给我妈。

老头子刚才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他说不同就不同呗有什么关系。哟！我家老头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开明了。

“哎，我先去开会了。然后写辞职报告。”我妈站起来叹口气。

“为什么要辞职？”我爸惊讶的问。

“问你的宝贝儿子吧。”

“妈，不至于吧，工作是工作。这事儿又没有谁对谁错这一说。”我说。

“但是妈妈觉得难堪啊儿子。”我妈说：“放心吧，妈妈又不是找不着工作养不活你。”

“妈，对不起……”

“好了，等我回来再说。”我妈拍拍我的肩出门去了。

“我爸把报纸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我：“说吧，怎么回事儿？”

“你还记得我有个同学来过家里两次吗，叫林宇昂。”我平静开口。

“是他。”我爸有些恍然大悟。

“嗯！”

“你妈为什么要辞职？”

“你猜。”我贼笑着看我爸。

“快说。”我爸卷起报纸在我头上敲一下。

“林宇昂他爸是我妈那个大学同学。”

“他们老总。”我爸是真有些惊讶了。

“是啊，还真是巧呢。”

“你早就知道了？”我爸问。

“是啊，我有这么个身家几十亿的同学。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父亲就是我妈的上司？”

“就你精！”

我看了看我爸说：“爸，为什么你们不怪我。你们不觉得我给你们丢脸了吗？”

我爸叹口气，点了只烟说：“卿儿，你现在心里很乱很难过吧。”

“还行，有一点儿吧。”

“因为我和你妈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过，又怎么忍心去做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我们也生气，也想不通我们一手养大的儿子怎么会是同性恋。可是这些问题都要等以后再谈。起码要等你平静下来，等你不那么难受了我们再来解决这件事情。”

“爸，我有预感他回离开，短时间内我见不到他了。”

“正好，你可以想清楚。你的家庭，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生活圈子。你能舍弃什么，又能得到什么。你们之间的感情是爱，还是友情，或是寂寞。你需要搞清楚自己的感情，你到底喜欢的是男是女，你还小，很多东西现在觉得自己可以义无反顾去争取的。等你再成熟一些回头看看却会觉得多么幼稚可笑。所以儿子，不要去找他，给彼此一些时间把问题想清楚。”

“我觉得我喜欢他，与性别无关。吸引我的是他这个人，而无关男女。或许他是个女的我也一样喜欢他。你看，陆杨也是个男的，也说过喜欢我。可我对他就没感觉。”

“陆杨也喜欢你？”我爸挑眉看着我开玩笑：“我儿子很受欢迎啊！”

“还行。”我也笑着看他。

“好了，看你那憔悴的样子，赶紧回屋休息吧。周一还是要回学校上课的哦。”

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摸出那枚戒指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啊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出一朵花来。想想除了这枚戒指我俩连一张合影都没有。我爸说得对，分开没有什么不好，让彼此都想清楚吧。真正明白自己的感情才更有勇气不是吗？

从此林宇昂没有再出现过，寝室只有我们三个人进进出出，各自忙碌着。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对着空无一物的他的书桌，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取走所有东西的。

展小龙和陆杨从来没有问过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问为什么林宇昂会突然离开，没有安慰过我一句。因为他们是我的兄弟，他们知道我不需要安慰。我需要的只是安静的生活。

林宇昂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这是起飞以前他打的最后一个电话，他说他决定去伦敦，他说他不是逃避，他说让我等他，他说他爱我。我说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靠墙坐在阳台的地上，他说过五一一起出去散心，他说过他生日的时候做蛋糕给我吃，他说过要天天一睁眼就看见我……承诺了那么多，明明都是些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不都实现了再离开？等他，多久呢？一年，十年，一辈子。到底是多久呢？我等你，但请尽快回到我身边好吗？我怕我会撑不住，我怕我会等不下去，我怕我会绝望。我怕……不知不觉眼泪滴落在手背，烟头燃尽烫伤了我的手指……

韩卿说：“谁说执子之手就能与子偕老，我看见我们十指相扣，我看见我们天各一方。”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韩卿从一个美少年成长成一个男人。从一个小本科混到了博士，从十八岁活到二十五岁。他默默等待了七年，只为那人的一句‘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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