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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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页）

&ldo;只要一个老卫。我自己去邀他罢。&rdo;

&ldo;他倒有点厉害，&rdo;白慕易想。这姓李的不知道到底会找到个什么。大概不会小。给他白慕易一个什么位置？不会是传令什么士了吧。

他把两个手插在学生装口袋里。他瞧瞧白骏，瞧瞧白太太，他的视线一跟他们的遇着的时候，他就把眼睛扫开去。过会又瞧着他俩。他忍不住要觉得他们可怜：他们这家子这么大的开销，找不到差使可不行。可是刚舅舅又到上海去了：他们没有&ldo;生路&rdo;。

&ldo;我要是弄好了，我要寄几个钱给他们。&rdo;

两个手从衣袋里取出来，交叉着摆在胸脯上，做了个所谓拿破仑姿势。他仿佛已经给过他们钱。他是他们的施主。他感到莫明其妙的满足：几次要笑出来都给努力地忍住了。

白骏有点不好受，喝了点酒，就发起牢骚来。他表示奇怪：怎么不学无术的家伙倒很那个‐‐

&ldo;倒很有点牛皮。真不敢领教。&rdo;

说着用眼瞟着李益泰，把脸对着卫复圭。

李益泰英雄地喝着酒，说着人的逃不过命运。

&ldo;什么都是命，对不对，&rdo;他笑着。

&ldo;当然有个命，&rdo;白慕易红着脸说。

停停。

&ldo;一个人能不能干可不容易看出来&rdo;李益泰大声地。&ldo;往日你瞧着他晕头似的，可是一有机会……一到有那个的日子……可就……可就……可是你往日瞧着他那劲儿像没一点儿能耐似的。……这是……这是……kh对不对，kh，khrn，晤，今天有点儿咳嗽。&rdo;

白慕易点头。

&ldo;本来一个人不可以……不可以……一句古话说的，不可以……不可以……意思是讲不要看他的面貌不好就说他不行：不可以……不可以……真糟心，这句古话我不记得怎样说法了。总而言之是……&rdo;

可是白骏说着生活没保障之类的话，回家乡去也是没饭吃。他瞧瞧他太太，他说想把太太送回去。马上他想到了梁梅轩，他觉得说这种话许是个不好的预兆，心头就像给谁握了一把似地一阵紧。

卫复圭板着脸啜了一口酒，一吞下去就把眉毛皱了‐下。

&ldo;只要自己想通一点，不会没有路子的。&rdo;

&ldo;怎么想通一点？&rdo;白骏注意地问。

卫复圭楞了会儿。他想：

&ldo;我对他怎样说呢，这种人是说不通的。&rdo;

&ldo;譬如，&rdo;他慢慢地说，&ldo;你不住这样的房子行不行，你不穿这样的衣裳行不行。……你一定要做官么。……&rdo;

&ldo;别的我做什么呢？&rdo;

&ldo;做工，种田，拉黄包车，不是一样的吃饭？&rdo;

那个笑起来。

&ldo;我不是同你说笑话，&rdo;卫复圭不安地。&ldo;许多许多像我们这样的人，连生活都生活不下去，但是大家还想发财，至少也想维持……维持这个……&rdo;

李益泰插嘴进来：

&ldo;谁不想要上进。&rdo;

&ldo;爬不上的！&rdo;

&ldo;冒冒险总有希望。&rdo;

&ldo;希望！&rdo;卫复圭咕噜着。&ldo;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办。&rdo;

&ldo;为什么要想得这样远？&rdo;白骏红着脸。&ldo;人世事什九不如意，想得那样远连一天都活不下去了，真不敢领教。……要是想得这样远，那只好上吊。&rdo;

&ldo;除开上吊就没有路了么？&rdo;卫复圭微笑。

&ldo;一条路是发几万万银子财，一条路是当土匪，&rdo;白骏嬉笑地说。&ldo;不过人生在世真不要想得那么远，第一，这两条路我们都走不来，我们也不愿意去上吊，第二……第二……&rdo;

白慕易有点不安：他明天要走了，他们说这些个倒霉的话。

&ldo;真糟心！&rdo;

他把所有的人瞧一转。李益泰把鼻尖子埋在酒杯里，可是装做很关心他们的谈话似的，不过老拿眼珠子瞟到洗面台的镜子上去，一面扬扬眉毛。卫复圭爱笑不笑地瞧着他对面的墙上，听着白骏说话。白太太微笑，忘了动手喝酒吃菜，只张开一小半嘴，一个劲儿瞧着她丈夫。那位白骏先生当然最起劲，说呀说的忽然来了个什么&ldo;拼性命&rdo;：白慕易吓了一大跳，就赶紧听着。

&ldo;要我革命，拼性命，我是不来的，第一，人生几何，何必呢，是不是。第二呢……第二是……&rdo;

停了一会。

&ldo;要我拉黄包车我拉不动，即使有力气我也不来，不敢领教。……要是非拉黄包车不可，那我宁可饿死。……&rdo;

&ldo;拉黄包车……&rdo;白慕易就格格地笑了起来。

&ldo;怎么回事啊，&rdo;李益泰从酒杯里抬起他的鼻子，叫似地说。&ldo;我们明天要走了，不说几句吉利话，说什么拉黄包车！……&rdo;

白骏太太趁机会笑，努力不叫露出牙齿来，把上唇弄得很吃力。她觉得这句话要是由白骏嘴里说出来，就得更有风趣一点。

可是白骏马上就来了：他问卫复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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