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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吗?”阿龙曾问。
“当然不,要么精彩地活,要么无聊地等死。”阿锦挑眉,从眼角眉梢到唇瓣,都带着不羁的光彩。
这边在酣睡,那边在混乱。雷大伟等了半天都没等着林耀下一步的动作,更是恼火,结果刚要收队,又收到一条坏消息——他的女儿竟找到了那栋别墅,把他的儿子暴打了一顿。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柔弱的女孩,竟会在仇恨的时候,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即便对手是练过跆拳道的男孩,即便有三个保镖上来阻拦,她依旧把那个矮了自己半个头,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男孩给打得惨烈。
“凭什么都给你!你这个狐狸精!还有你这个畜生!”被制服在地上的女孩目龇迸裂,死死瞪着那个被自己指甲抓得血迹斑斑的男孩,“十多年了!我被你们害得这种境地!凭什么你们能干干净净!我呢!我像块破布一样被那些臭男人欺负!”
被吓得已经瘫软在地的男孩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他的母亲在一旁,又心疼又生气,立刻摆出了泼妇的模样反驳:“凭他是男孩,你是女孩!我们一直没打搅你,你来凑什么热闹!”
“哈哈哈……”女孩笑得眼泪横流,“你这个狐狸精,你把我妈弄得这么惨,还说没打搅?她当年一个人在医院里病死,雷大伟心疼过吗!都是因为你!你们!”
她拼命地喘气,像是突然呼吸不过来,压制住她的保镖一惊,以为出什么问题了,谁知竟是这一刻,女孩像是箭一般飞射而出,手中的弹簧刀刚亮出,就隐没在了男孩的肚子里。
她撕心裂肺地大笑,眼角的泪水似乎都带了血。“我不会让你们好过,反正都去死!都去死!”这个都字,显然也包括了自己。
之后便是一片混乱。
雷大伟赶到的医院的时候,急救病房的灯刚亮。
他的女儿被绑在独立病房的凳子上,一直在笑,已经没有了眼泪。脸蛋是明显被扇起的红肿,七零八落的装扮已经完全看不出平时艳光四射的模样。
儿子的母亲正在角落里,哭着祈祷。
雷大伟靠在门边,突然觉得无尽的挫败。
阿龙把手机合上,啧啧叹了两声。
陈允升坐在他旁边,点燃一根烟,冷笑:“觉得内疚?”
阿龙拿起龙舌兰,一杯灌下,然后才说:“不,只是觉得耀哥还是没变,我还以为阿锦在身边的话,他会稍微有些改变。”
让陈允升通过阿城把雷大伟的女儿笼络过来,在关键时刻将她带至雷大伟情妇面前,是林耀早就布好的棋。这个从小受尽冷落,甚至沦落到亲自卖白粉的女孩早已被仇恨折磨得千疮百孔。此刻还将她作为一把暗箭射出,林耀的心不能不说够狠。
“我倒觉得那姑娘该感谢三少,”陈允升把玩着火机,难得的替那人说话,“手刃仇人的机会,不是谁都能得到的。杀了,才能放下屠刀,不杀,刀始终留在心中,把自己给杀了。”
阿龙一愣,终于正视他。
这人也是庶出。明明天资尚可,却从小因身份的关系不知受了多少苦,甚至最后连家产都差点没能得到一分。后来跟陈允衡的斗争,处处充满了刀光,可就是在这样的较量并失去一切后,还能与对方重新面对面地坐下交谈。
杀了,才能放下屠刀,他说的难道也有自己么?
当雷大伟的儿子从急救手术房推出来的时候,已经天色转暗。这二十四小时度过得竟如此艰难,雷大伟捏着已经抽完的一包烟,跟手下说,去青森堂。
可他并没能从医院直接杀过去。
华灯初上的时候,正是妖孽尽出的时候。
正在某茶馆打牌的北区警局的几个大头,突然被全副武装的特警给当场押走,同桌的几个人,正巧也是北区黑道的干将,当场搜出的巨额现金成了聚众赌博和贿赂的证据。
雷大伟刚收到信,还没来得及下指令,那边几个夜总会也传来了消息,他们卖粉的下家竟被一网打尽,网子收到了他们的脖子上,外头已经围满了特警。
雷大伟的手机几乎没能安静下来。旗下几个酒吧几乎是同时被查出大批假酒,还涉嫌提供色情服务,各种指控铺天盖地而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荆棘网,把雷大伟罩在其中,动弹不得。
手中的烟壳掉在地上,他只觉得脖子凉了,头发一瞬间白了。
深呼吸了好久,他终于拿起手机,给那个不知在哪里的敌人打电话。
“雷哥?”那边传来刚睡醒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笑意。
雷大伟咬着牙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把我毁了,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要知道跟狼合作的结果,是迟早也会被狼反咬一口!”同样是黑道出身,他们以为自己就能逃出生天么!
林耀撑起身子,看了眼身旁空着的床位,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何必劳烦您担心我的将来,且顾眼下吧。”顿了顿,趁着对方一口气没喘上来,又补了句:“还有,你似乎搞错谁是狼了。其实狼咬人不喜欢慢慢咬,一口咬断气了,才是本能。”不用想象对方暴跳如雷的反应,就挂了电话,随手一扔,将手机扔到了床尾。
睡前依稀感觉到他还在替自己按摩,此刻房内却空荡得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他微皱眉头,掀开被子起床,看看放在床边的手表,居然已经是八点。
他有些不高兴。好不容易把人拐来自己身边了,却不能随时享用这份大餐。
拉开沉重的窗帘,月光透过玻璃洒了进来,林耀这才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那张褪去了青涩的脸蛋有着清秀的线条,如果不是那双眼睛给人的印象太过强烈,仅仅是看侧面,那只是个普通的青年。
是啊,已经是青年了,不再是自己初识时的稚嫩模样。林耀靠着窗台,慢慢笑开。
月夜里的关锦正在逗狗,那条阿龙养的杜宾对他显然是熟识的,撇去了高傲的模样,像一只宠物狗一般扑到他身上撒娇打闹。
关锦像打太极一般,将它从身前甩到身后,把杜宾戏弄得更加兴奋。一人一狗打闹成一团,远远地,还站着一个胆战心惊的小孩儿,想要接近,却始终鼓不起勇气。
关锦拎着狗大步地走过去,一把拉过畏畏缩缩的林悦邈,将那只小小的手放到了杜宾的头上。杜宾汪了一声,邈邈立刻缩手,关锦大笑,干脆蹲下,把他抱在怀里,逼着他去面对那只有自己一半高的大型杜宾。
邈邈眼睛都冒出泪水了,关锦就是不松手。
杜宾又叫了几声,显然并不喜欢陌生人,可面前的除了陌生人,还有他喜欢的人,忍了忍,还是没凶起来。
邈邈咬着牙,还是没能克服心理障碍,转身就想扑进关锦怀里躲着,却被对方又扭了回去,关锦似乎对他说了什么话,邈邈憋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上杜宾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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