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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什么玩笑!我恨他都来不及,还在乎他这里!我……”
“既然如此,那就一辈子不要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就行了吧。”林耀打断他的辩解:“我倒是挺欣赏他,如果不是你把他周围那帮乌合之众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也没法招揽到他。等他伤好以后,我会说服他加入,然后南下帮我开拓市场。以后再也不让他跟你见面,如何?”
所有的辩解就像湿了水的哑炮,全部堵在了他的喉咙顶。
他靠着墙壁,仰头望着天花板,突然发现连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的真心。
红色的手术灯熄灭,他猛地站起来,看向门口。
当医生走出来说一切顺利的时候,耳朵里一直隐隐的轰鸣声终于平静下来。平静得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陈允升被推出来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伸手去碰触那张从来没碰触过的脸。
明明有着一张算得上清秀俊雅的脸,闭上眼睛的时候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和,偏偏那双眼睛一旦张开,便充满了对人世的厌恶和阴霾。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他浑身沾血的样子,高瘦的少年拿着明晃晃的西瓜刀,站在角落里,仿佛风一吹就能消失掉的模样。血腥,却充满了矛盾的脆弱。
是不是自己在乎的就是那一份别人看不见的脆弱?
是不是自己一旦放手了,这份脆弱会被这个人一辈子隐藏在最坚硬的躯壳中?
可他怎么会允许!
番外7…
陈允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看得到海的单人病房里。
单薄的纱帘被海风吹得飘逸起来,气温很是温和。陈允升想坐起身喝杯水,却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包裹得像个木乃伊,动弹不得。
水杯就在床头边,可他却连动根手指都做不到,不由得皱起眉头。
直勾勾地盯着那飘动的纱帘和外头蓝得广阔的天空,不知盯了多久,终于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这才转头去看来人。
“陈先生醒了!”女护士发出惊喜的欢呼,没等陈允升开口,就再次推门而出,似乎跑去告知别人这个好消息去了。
陈允升把叹气吞回肚子里,继续扭头去看天。
等再次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也懒得去看了,只等对方走到自己面前才打算开口,可一张口,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连他都吓了一跳,更别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眼。
就在他烦恼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思时,那个水杯就被人拿了起来,稳稳地放到了他的嘴边,半身还被人扶了起来,温凉的水慢慢灌入口中,一下缓解了喉咙里尖锐的疼痛。
似曾相识的体香从那人的身上传过来,陈允升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微微抬头一看,果然是陈允衡。
青年穿着天蓝色的短袖,修身的牛仔裤,清爽得像个大学生。扶着自己的动作熟练得就像个正规训练的护工。“还要吗?”
陈允升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他不是傻子,在自己动弹不得的时候还想拒绝对自己的帮助。所谓的骄傲不是用来对自己苛刻的。
连续喝了三杯水,他才闭上眼,继续假寐。
陈允衡不知在床边待了多久,直到陈允升快入睡的时候,才感觉到离开的动静。
现在到底算是什么情况,他暂时不想去分析,思维被药物搅浑,人也处于与外界隔离的情况,就算想破脑子,也未必能得到一个真相,与其做无谓的思考,不如好好地休息,充分享受这十多二十年来最清闲的一段时光。
没有了身后一群叽叽喳喳的手下,没有了带着期盼目光的母亲,没有了笑容虚假的亲朋戚友,没有了让他埋头走下去的情感,心里一片空荡荡的时候,反倒觉得无比的舒适。
等他感觉到肚子饿的时候,鼻子里就已经充满了饭菜的香味。他睁开眼,喂他吃饭的是一个青春可爱的小护士,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难掩对他的好奇与崇拜。
那是一个被言情小说荼毒过头的小姑娘:英俊斯文的黑帮老大因为下属的背叛而身负重伤,流落在医院时与单纯甜美的小护士相识相恋,于是成就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于是小姑娘红着眼眸,小心细致地给这位老大喂饭、擦身,动作细腻得仿若将要白头到老的结发妻。
陈允升自然不知道她的心事,只在心里冷笑着想,看来即使虎落平阳,陈家依旧给了自己最好的管护。
因此陈允衡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副有点诡异却莫名和谐的画面。
绷着脸看对方喂完饭,用眼神逼退已经感觉到气氛不妙的小姑娘,自己一屁股坐到他面前,嘴巴动了动,还是没想好要在这时候,这个情景,这个地点,他们之间能说些什么。
“你还要在这里住一个月。”他硬邦邦地终于找到了话题。
陈允升半垂眼眸,似乎又想睡觉。
这摆明了是在逐客的神态却丝毫没能气跑陈允衡。这个从小就是人精的青年到底还是在紧绷的气氛中找到了平衡点,盯着他,也不管他到底听不听,愿不愿意听,继续说:“红莲的事情已经定性,与你不再有任何关系。那些背景干净的,我已经收到别的地方去做事了,背景不干净的,耀哥出面摆平。总之你关心的兄弟们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你……你不用担心有人再来找你麻烦。”明明是想说安心养伤的,却还是改了口,“你姓陈,去到哪里,都是姓陈,……你想不想回来?”
终于那人抬起眼眸,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容:“陈总想要施舍我什么位子?”
不再轻易地被他气得跳脚,陈允衡只是淡淡地反问:“你想要什么位子?”
听起来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反问。其实真正要说起来,他们之间的仇恨的理由早已随着一个个人的离去而消失,可二十多年习惯性的对抗,还是让他们彼此之间产生了相斥的磁性。
陈允升再次闭上眼,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感受着拂面的海风。
他明明已经一无所有。
“我什么也不要,也不需要。”他想为自己而活,完全的为了自己。
林耀的来访完全出乎意料。这位风头强劲的青年才俊竟笑着说自己当年还是他的劲敌,这样的夸赞实在让陈允升嘴角微微抽筋。
一个处于光明顶,一个摔落在恶人谷,这样的结局是否早已有人恶毒地预言过?
他说,他想继续往南边发展。陈允升忍不住皱眉,这个城市已经算是中国的最南方,他还想走到哪里?
林耀说了个地域,他说,那里几乎毫无秩序可言,可是同样充满了商机,这样一块从未被开发的宝地只要发展好了,前途无可限量。他还说,要在无秩序中建立秩序,他认识的人里面,唯独陈允升有这样的本事并能结成同盟。
陈允升几乎想笑。同盟?从前反击雷大伟的时候如果不是对方的触到了自己的逆鳞,哪里来什么同盟。
可这个机会美好得叫人几乎难以拒绝。这位商业鬼才的眼光不能不说毒辣,陈允升觉得现在的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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