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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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1页）

尽管&ldo;干打垒&rdo;差点使石油战线少了一个&ldo;诗人部长&rdo;，但它终究还是救了余秋里和五万会战大军。之后的若干年里，大庆人每年都要动手筑起一批又一批干打垒，以满足日益发展和壮大的队伍。现今年轻一代的大庆人，他们虽然不曾像前辈人亲手参与那火热的建村盖房之战，但他们却多数是属于&ldo;干打垒&rdo;里呱呱落地的&ldo;小大庆&rdo;，而且&ldo;干打垒&rdo;还诞生了大庆人的第二代、第三代。

大庆会战多艰难！艰难是因为那个荒原的特殊地理环境，还因为会战岁月偏偏遇上了共和国最困难的三年自然灾害。

那年10月，会战的五万大军尚处在脚跟未稳、半饥半饱之中的激战时刻，黑龙江省委和省政府来了一个要命的电文：素有中国米粮仓的黑龙江省的储备粮已过&ldo;危险线&rdo;，大庆会战人员的粮食定量必须按国家规定全线下调。

&ldo;下调到多少？&rdo;此时正在北京的余秋里一听就大嚷起来。

北京‐萨尔图的电话专线里，张文彬向他报告：&ldo;钻工从每月56斤减至45斤，采油工从45斤减至32斤，干部、专家和机关人员一律减到27斤。而且每人每月还要省下两斤爱国粮。部长你看怎么办？咱们会战的同志多数是干体力活的，原本的口粮也刚刚够大家填饱的，这一下要降这么多……&rdo;

&ldo;……&rdo;北京方面没有回答。

张文彬着急地：&ldo;余部长，你在听吗？&rdo;

片刻，电话线里终于有了声音：&ldo;我听着呢！&rdo;从来声如洪钟的余秋里第一次在电话里变得有气无力。

张文彬不敢大声了，小心翼翼地补问了一句：&ldo;余部长，你看还有啥办法？&rdo;

这一头的余秋里长叹一声，无比沉重地：&ldo;知道吗？主席也从10月份开始不吃肉了，总理和中央领导现在都不吃肉了……&rdo;

张文彬不再说什么了，他想放下电话，又怎么也放不下。

&ldo;文彬同志啊！现在会战的同志情况怎么样？千万千万要稳住啊！有情况随时向我报告。部党组正在召开会议研究对应措施。&rdo;余秋里焦虑万分地叮咛着。

&ldo;是，部长。&rdo;

张文彬放下萨尔图‐北京的专线，会战各战区求援的电话却早已四起，震耳欲聋：

‐‐不好啦，张指挥，我们这边有工人因为没吃饱饭，结果从卡车上掉下去摔死了！

‐‐了不得了不得呀，我们这儿也有因为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今早上班一不小心掉在油池里淹了个半死……

‐‐总指挥部吗？我是油建食堂呀，这儿有30个同志因为吃了发霉的豆饼中毒了，你们快来救救呀！

‐‐哎呀，你们领导快想想法子吧，我们队上已经有好多人得了浮肿病，现在连正常上班的人都排不出了。张指挥你说怎么办呀？

&ldo;我、我有啥办法呀？&rdo;张文彬冷汗淋淋，最后连电话都不敢接。这可怎么是好？

&ldo;快向北京报告吧！赶紧给余部长他们求救呀！&rdo;会战指挥部里挤满了各战区的头头脑脑们，他们个个都在跺脚拍脑袋。

被吵昏的张文彬仿佛刚从噩梦中醒过来似的，重新扑到萨尔图‐北京专线电话上，操起话机，火急火燎地：&ldo;立即给我接北京！&rdo;

&ldo;文彬同志，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do;那头，余秋里在询问。

&ldo;部长，我、我们工作没做好，今天已经发现356个职工出现了全身浮肿……&rdo;张文彬几乎是含着眼泪在说话。

&ldo;什么？356个？就一天之内倒下了这么多？&rdo;电话机里，余秋里的声音震得全指挥部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ldo;是。他们有的已经被送到医院，有的还在干打垒里躺着，有患病的同志还坚持要上班，结果半道上跌倒了又被人抬了回去……&rdo;张文彬的声音在哽咽。

&ldo;……&rdo;北京专线再度沉默。

&ldo;文彬同志，从现在开始，你每天向我和部里报一次。听清楚了没有？每天报一次！&rdo;余秋里终于说话了，声音是沙哑的。

第二天，张文彬在电话里报告说，会战前线患浮肿病的人已经超过600，几乎是前一天的一倍。

余秋里听到这个数字硬忍着。

第三天，浮肿病的人数达到800多……

余秋里听后还是强忍着，但心已经在焚烧。

第四天，浮肿的数字过了千人。

&ldo;不行！这样下去还了得？&rdo;忧郁沉闷多日的秦老胡同，终于爆发出余秋里无法排泄的焦虑和痛苦疾号。此时，他正和康世恩等部领导在北京召开石油部厂矿长会议，会议还在半途，将军便对康世恩说：&ldo;老康，你赶紧过去！一定想法阻止和扼制浮肿病的蔓延，同时务必要稳定队伍！&rdo;

&ldo;行，我明天一早就走。&rdo;满脸忧云的康世恩猛地从沙发上站起，低头就往院子外面走，步子如箭一般。

余秋里抬头扫了一眼留下的几位副部长，异常沉重地说：今天有人告诉我，说机关也有同志出现浮肿。

&ldo;再怎么着，坐机关的人勒勒裤腰带，接电话、写文件时少花些力气能对付。可会战那边得把机器发动，得把钻杆提起来嘛！人要是都没了力气，机器就得瘫在那儿……&rdo;李人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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