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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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余秋里本人并不知道后面的这些事。但那晚张子和夜访时，跪在他脚跟前&ldo;扑通扑通&rdo;地磕响头让他意外和震惊。不是别的，是他作为一名共和国的部长、一名曾为共和国的建立几度连命都差点搭上的堂堂大将军，怎么也不曾想到新中国成立十多年后，竟然还有那么多娃儿、那么多背井离乡去讨饭甚至抛尸荒野的惨情。这一幕假如发生在热火朝天的石油会战之地，后果将是不堪设想。可前线一份份求援的电报和电文，已经说明那儿的情况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

想到此处，余秋里不由忧心如焚地在软卧车厢内走动起来。

&ldo;首长，时间已经不早了，您该休息了！&rdo;余秋里回头一看是自己的秘书李晔。

余秋里双眼盯着李晔，突然发问：&ldo;哎，你的娃儿现在身体怎么样了？&rdo;这几天余秋里的心头不知咋的，经常有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娃儿在眼前晃荡。这不，见了李晔又猛然想起前几天的事：那天他不经意看到了李晔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娃。脸上皮包骨，肚子却大得出奇，两岁了，连路都不会走。余秋里见了心疼地直斥责李晔：&ldo;你是怎么养的娃吗？&rdo;当他得知孩子是因为营养不良造成的后，气冲冲地跑回家，让夫人做了碗红烧肉端到李晔家。这事让李晔非常感动，因为他对余秋里家的情况一清二楚：余家的五个孩子也已经有很长日子没闻到肉腥味了……

&ldo;好多了。您那碗红烧肉可是救了她的命。&rdo;李晔颇为高兴地答道。

余秋里苦笑地摇摇头，然后默不作声地进了软卧室，一头倒在铺上，扯起毛毯捂在胸口，长叹一声：&ldo;唉，天灾人祸啊！怎么会这样呢？&rdo;他想不通，也根本不曾料到。

李秘书从一个小药瓶子里倒出几颗安眠药，又把暖水杯倒满放在茶几上，然后轻声说道：&ldo;明天到了大庆再说吧。&rdo;

明天？大庆？这话更勾得余秋里一夜无睡意。

……五万余会战大军，又添了近万名来队家属，这么一大群饿肚子的人留在狗不拉屎的荒原上，真要有个好歹可怎么办？就说饿不死人，可这油田开发的会战又怎么个弄法？

愁啊！愁死人啊！怎么比当年的长征还让人发愁呀？余秋里闭着双目，翻来覆去，可眼皮外晃荡的净是那些讨饭的老妪和脸如树皮肚如鼓的小孩，还有就是一排排躺在干打垒里的石油职工……

&ldo;首长！醒醒，到站了。&rdo;不知什么时候，秘书李晔的声音又出现了。余秋里睁开眼睛一看，可不，车窗外那个俄罗斯建筑风貌的安达小站出现了。

站台上，康世恩等会战指挥部的干部已经久候在那里。老康怎么啦？几天不见，憔悴得快不成样了！

一出车站，余秋里便停住脚步，一脸严肃地问康世恩：&ldo;老康，你没事吧？&rdo;

康世恩一愣，定定神说：&ldo;没事。&rdo;

余秋里这才缓和了一下，又问：&ldo;你哪只手有力？&rdo;

康世恩不知其意，便伸出右手：&ldo;这只有力。&rdo;

余秋里又伸出自己的右手‐‐他的唯一一只手，说：&ldo;那好，我们俩人从现在开始，你的这只手抓生产，我的这只手抓生活。&rdo;

在安达未歇脚，余秋里直赴萨尔图前线。现在他想做的第一件事是要亲自看一看队伍到底被饥荒摧毁到什么严重程度。

想象到的事都发生了：在一排排&ldo;干打垒&rdo;里，余秋里串东房、走西屋，一个一个地巡视，每一个&ldo;干打垒&rdo;内的炕铺上，他都看到了躺着的那些有气无力的患病职工。有人见部长来了，想伸手跟部长握一握手，却就是抬不起手臂，甚至连应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余秋里握着一双双软塌塌的、枯干的手，心如刀割‐‐昨天这些手还跟着他振臂高呼&ldo;让地球抖三抖&rdo;，今天却……余秋里两眼噙着泪水却又强忍着不让其流出来。他知道此刻的会战官兵们，无论是躺在铺上的浮肿患者，还是仍拖着疲惫身子、坚持在岗位上战斗的人，他们需要更坚强的后盾支撑。

&ldo;会好的！会好的同志们！&rdo;余秋里不断用这句话鼓励自己的干部职工。

走出&ldo;干打垒&rdo;，余秋里立即吩咐张文彬和吴星峰：&ldo;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抓病号治疗和会战职工们的生活上。所有病号要立即集中起来，不管有多大困难，必须对他们进行抢救。&rdo;

&ldo;可一下躺了这么多人，本来咱这儿也缺医少药……&rdo;吴星峰说。

&ldo;再缺医少药也要保证患者。&rdo;余秋里斩钉截铁地说，&ldo;让他们吃饭吃好些，是最好的治疗。老张，你通知所有食堂，一定要保证患浮肿病的人每天都能吃上二两肉和一顿白面或白米饭。&rdo;见张文彬面有难情，余秋里补了一句：&ldo;让办公厅的同志负责把我和几个部长们的特供全部调到这儿来！&rdo;

张文彬知道余秋里说的是什么，便忙说：&ldo;可你们也拖家带口的……&rdo;

余秋里右手一甩：&ldo;我们那点困难算什么？对了，从现在开始，我和老康等领导，生活上一律跟前线的职工们一样，他们吃什么我们也一个样！听明白了吗？要是搞啥特殊，小心别说我不客气！&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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