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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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结结巴巴地说：&ldo;我……我还以为……以为你是留学回来的……&rdo;如果他没骗我，那就是他骗了记者。&ldo;那是以后的事了。&rdo;庄朴园轻描淡写。&ldo;然后呢？&rdo;我问。他的眼神忽然一闪。&ldo;饭馆其实是一所大学里开设来招待外宾的，但是到了周末，会有一些大学生来点些小菜改善生活。那时候生活水平不比现在，有能力下馆子的，都是条件优渥之家的孩子。&rdo;我听出端倪，&ldo;你遇见了谁？&rdo;他笑了，像听到学生答对问题的老师一般。&ldo;那时每逢双周，都会有个女学生来到馆子里来吃饭。他们说她是某将军的孙女。&rdo;&ldo;她一定很美。&rdo;我此刻已经兴奋如初中小女生。庄朴园仰头笑，&ldo;在我的眼里，她当然是最美的。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衬衫，卡其布裤，很干练、精力充沛的样子。她的眼睛，明亮，充满信心和希望，笑容，慡朗又甜美。对待我们下人也极其亲切和蔼，没有半点架子。&rdo;&ldo;庄先生，照说，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上下人之分。&rdo;庄朴园说：&ldo;可是，我恋慕她，在她面前自然要低矮三分。&rdo;所以外国男人求婚首先要做的就是单膝跪下来，通过降低高度来表达他们对女士的尊敬。&ldo;我在的那个饭馆因为是招待外宾的，所以有西餐茶点供应，她爱来点上一杯维也纳咖啡。&rdo;我其实也猜到了八分。&ldo;阳光好的下午，她就坐在窗户边，翻几页书，喝一口咖啡。有时候奶油会沾在她嘴边，我看在眼里，有种想走过去帮她拭去的冲动。&rdo;他叹气，我却笑了。我敢肯定他们并未在一起。何止，她一定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她的记忆和生命里，几乎完全没有庄朴园这个人。我问：&ldo;你和她的对话的内容，从来都是只限于顾客和服务员之间？&rdo;&ldo;不。&rdo;庄的笑容加深，&ldo;有次她的书掉在地上，我帮她拣起。我鼓足勇气同她说，我在自学外语，也看这本书，非常欣赏里面的女主角。&rdo;&ldo;她怎么回答？&rdo;我相当好奇。庄温柔地看着我笑着，&ldo;她非常温和地笑，说是吗？我则很喜欢里面的男主角。多希望能由他牵着手，带我去天涯海角。&rdo;&ldo;这话……&rdo;我是那么耳熟。&ldo;我就此发奋图强，只身创业，让自己能做一个让女性放心交付人生的男人。&rdo;我静静坐着，直视庄朴园那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渐渐的，似乎看到数十年前的那个午后，一个白天鹅般的女大学生微笑着回应饭馆小伙计一句话。这句话就此改变他的人生。&ldo;那是……什么书？&rdo;&ldo;《飘》。&rdo;我莞尔。我中学时代最爱的一本读物。庄朴园活动半身，动手为我填咖啡，一连串动作驱散了刚才惆怅的怀旧气氛。&ldo;她现在怎么样？&rdo;我问。&ldo;离婚再嫁，定居美国，已是两子之母，丈夫是大学教授，生活平静。&rdo;可见理想和生活有着较大差距。&ldo;终究不能忘怀？&rdo;&ldo;那是美好的回忆而已。&rdo;他说。&ldo;这么多年，理想可否有实现？&rdo;&ldo;强差人意。&rdo;他抿了口咖啡，&ldo;中途和老板的女儿了结婚。再后来我那在台湾的陈世美二世的外公蒙主恩招，居然记得给大陆这房留了一笔。打了几场官司后，我又继承了那份遗产。然后就投身钱眼，钻不出来了。&rdo;&ldo;有得必有失。&rdo;他笑，&ldo;你说话真像我外婆。可惜她老人家已经不在了，不然你们一定投缘。&rdo;我羞赧，&ldo;对了，怎么没见你提令堂？&rdo;他说：&ldo;她是生我时难产去世的。&rdo;我急忙道歉。他敲敲桌子，他想要宣布什么重要事情时习惯性地做这个动作。他说：&ldo;其实今天是她的忌日，四十年了。&rdo;我怔了怔，举起了咖啡杯，&ldo;希望时间对。生日快乐！&rdo;喝完咖啡，他一路送我回去。我在途中打泰然的手机，他挂了我的电话，我心里便有数。庄朴园察言观色，立刻问我：&ldo;车开到哪里停？&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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