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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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窗帘拉合着，满室漆黑里只有电视荧屏上的一点是亮的，亮得妖艳，诡异，色彩斑斓而没有声息。分明可以感觉得到空气里锣鼓的震动，可是耳畔听不到半分声响。电视里另有一个舞台，台上是妆扮了的两个古代男女，女人的脸藏在一个鸟笼子后面，阴晴不定，自言自语，两只手在面前比了又比，挥了又挥，纵使锣鼓喑哑，女子的眼神和手势已经说尽千言万语。

琛儿亦有千言万语，不知向谁诉。无可如何，竟拿起电话随手拨至公司，拨到一半，却又停住。

今天是星期天，公司应该没有人，不过昨天何好说过手头的工作没完，或许是要加班的吧。只是，如果他在又怎样呢?果然电话接通，自己要说什么?琛儿完全没有主意，只是想看看何好是不是在公司，随便说几句话，或者，套一句电视剧里最老套的对白‐‐听听他的声音。

听听他的声音?为什么?

琛儿握住自己的脸，只觉脸热心跳，坐立不宁。难道自己真的春心萌动，有红杏出墙之意不成?却又好像不是这样。或许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婚姻生活的寂如死水吧?

心里思索着，电话键早又按了重拨。何好的声音从那端传过来：&ldo;你好。哪位?&rdo;

琛儿犹豫，正想着随便说几句什么，对方却忽然问：&ldo;你是卢琛儿?&rdo;琛儿一惊，自己也不知怎的，竟然&ldo;啪&rdo;地挂断。却又后悔，自己是公司老板，打电话回自己的公司还不是应该的吗?就说自己想看看有谁在加班，关心一下工作进度不就得了，理直气壮的事儿，何必弄得跟做贼似的?

不待想停当，电话铃却突然响起来，琛儿随手拿起，竟是何好，问：&ldo;卢小姐，刚才是你打电话?&rdo;

琛儿一愣，本能地想问&ldo;你怎么知道是我&rdo;，却忽然反应过来，公司的电话办有来电显示，越显得自己刚才挂断电话的举动分明是做贼心虚。只好强撑着说：&ldo;是我，刚打通，不知怎么断了，大概信号不好。我正想再打过去呢。&rdo;

何好笑了一声，却没说什么。琛儿只得硬着头皮问：&ldo;我想问一下，你加班的进程怎么样了?&rdo;

&ldo;就快收尾了。不过彩喷机出了点问题，卡纸了，我修好就走。&rdo;

&ldo;早点回吧，天黑得早。&rdo;琛儿三言两语已然辞穷，分明没话找话。

然而何好却有话要说：&ldo;小苏的事，你做的没错，我支持你。&rdo;

哦?!琛儿反而愣住，半晌说不出话来。绝的是何好在那边也不说话。两个人各自握着电话无语，仿佛在倾听彼此的心跳。

忽听&ldo;咔&rdo;地一响，是核桃买菜回来了。琛儿想也不想，&ldo;啪&rdo;地挂断电话，犹如做贼。

核桃已经走进来，看到琛儿，诧异地问：&ldo;卢小姐怎么一个人坐在暗地里，也不开灯?&rdo;不等琛儿回答，又充满期待地问，&ldo;许大哥过来吃饭吗?&rdo;

&ldo;不来了，我也正想走呢，觉得累，休息一会儿。&rdo;琛儿支支吾吾：&ldo;你忙吧，我这就回了。&rdo;披上大衣出门，脚步犹自虚虚浮浮的，像在坐船，又像是喝多了酒，整个人动荡不安，有言说不清的伤感与喜悦交集，汇成两行清泪无声地滴落。

盛宴、蛋糕、刀

天池终究未能与吴舟相见。她见到的，只是裴玲珑。

玲珑衣着华贵大方，妆容无懈可击，举止高贵，措辞优雅，人如其名，八面玲珑。她为人一向精于计算，到了伦敦后，又学会英国人的城府深沉，做事更加有头绪，讲排场。一回到中国，就在最短时间内召集无数嘉宾，包下豪华酒店，反客为主，为天池设宴庆祝。琛儿、许峰、程之方、吴舟父母、琛儿父母、甚至连核桃都是与会嘉宾，却单单地，没有吴舟。

依裴玲珑意思，本来要约齐卢家全体，但是程之方坚持不允，只让琛儿带同父母前来，绝不许卢越露面。这次琛儿没有坚持，她隐隐有种预感，裴玲珑葫芦里没装什么好药，她也不想老哥来趟这浑水。他们都不知道，其实天池和卢越私底下早已经有了来往。因听得裴玲珑在向众人吹嘘大英博物馆收藏之丰，琛儿忍不住，冷冷顶一句：&ldo;还不都是巧取豪夺来的。&rdo;裴玲珑一愣，再不敢小觑这貌似柔弱的女子，没想到她长相甜美一朵花似，却偏偏带刺。

卢妈妈这是自天池醒来后第一次和昔日的儿媳见面，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也不舍得撒开，连声叫：&ldo;天池，天池，苦了你了……&rdo;一语未了，老泪纵横。

天池记得这是琛儿的母亲，却不记得她同时也曾经是自己的婆婆，一时对卢妈妈近于夸张的动情有些失措，狼狈地说：&ldo;卢妈妈，你好，谢谢你，对不起……&rdo;辞不达意。

幸亏琛儿走来解围，硬拉开妈妈的手说：&ldo;真是，见了干闺女就忘了亲闺女，又不是演长篇电视连续剧，用得着这么煽情吗?&rdo;

卢妈妈怒极反笑，骂女儿道：&ldo;有这么调侃老妈的吗?这不孝闺女。&rdo;又窃窃向女儿女婿打听消息，&ldo;这裴小姐是什么人?天池同咱们这么亲，倒由别人来摆庆祝宴，咱们反成了客人?&rdo;

琛儿嘴里责怪母亲：&ldo;真是，请你吃饭也这么小心，还说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胡思乱想。&rdo;心里可是十二分警惕，亦步亦趋守住天池，又不时同许峰互打眼色。

就连程之方也有些不安，坠坠地说：&ldo;我总觉得今天是一场鸿门宴，等一下要是这位八面玲珑的裴玲珑小姐忽然扔个炸弹出来，我绝不会吃惊。&rdo;

然而侍者从后厨里推出的，不过是一只大蛋糕。玲珑将天池轻轻一拉，便拉离了琛儿身边，站在蛋糕车前满面春风地说：&ldo;天池小妹妹，听到你康复的消息，我真是太高兴了，专程从英国赶回来为你祝福。不知道该送点什么做贺礼，又走得匆忙，只好买了这个蛋糕，算是庆贺吧。&rdo;

那是一个高达九层的婚礼蛋糕，隆重得有些装腔作势。然而裴玲珑自有解释：&ldo;这个蛋糕，同我和吴舟举行婚礼时的那个蛋糕是一模一样的，也是在同一家蛋糕店订做的。要是没有你，就不会有我和吴舟的今天，不会有我们那场迟到的婚礼。所以，我送你这个蛋糕，一是庆祝你的醒来，二也是感谢你对我的恩。不过人家说&lso;大恩不言谢&rso;，所以，话都在蛋糕里了。&rdo;

话都在蛋糕里了。已经没有天池可说的话，能说的话。

何况，天池又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

她惟有被动地接过刀子，在玲珑的指使下提线木偶般从蛋糕中间深深切过，仿佛从自己的身上一刀切过，切断过去与未来;更仿佛王母娘娘金钗划过的一道天河，隔开牛郎与织女，天上与人间。她的吴舟哥哥，从此就留在了天河的那一端，永不相见。

天池是在用刀子切开蛋糕，而裴玲珑，却恰恰是那柄用甜蜜蛋糕包裹着的利刃。在她把刀子递给天池的同时，已经措手不及地，向她的身上心上捅刺了千万刀。

琛儿不禁再次冷笑，低声说：&ldo;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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