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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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人祸有此，天灾并行。每个王朝发展到晚期，宿命般都会持续遭受天灾。1846年始的五年间，黄河、长江流域各省水灾旱灾连年不断，特别是1849年，长江大水灾覆盖六省，皆为百年罕见特大洪水，淹没人命无数，损失极其惨重。1851年，黄河在江苏溃堤，千里汪洋。而在&ldo;金田起义&rdo;的母省广西，更是旱、涝、蝗、雹不断，饥民遍野，僵尸满路。在这种情况下，清朝官府仍旧敲骨吸髓般进行压榨，&ldo;仇恨的怒火&rdo;到处燃烧。

洪秀全创制&ldo;拜上帝会&rdo;，并非第四次落第后才忽然&ldo;皈依&rdo;的举措。早在道光十六年（1836年）他二次赴广州赶考时，一日闲逛，在龙藏街的贡院门前得到一份免费派发的小册子《劝世良言》，作者乃中国的基督教徒梁发（梁发乃苏格兰长老会员马礼逊的信徒，他在道光十二年出版了《劝世良言》九本小册子，每册有50页厚，皆是他引摘《圣经》章句然后自己发挥&ldo;释义&rdo;）。当时，对其中奇特的&ldo;教名&rdo;，洪秀全深感兴趣，很是当&ldo;奇门小说&rdo;猛读了一把。当然，过瘾之后，&ldo;教义&rdo;当不得功名，洪秀全又努力钻入经史子集之中，转年复来广州考试。结果，不出所料，他仍旧落第不果。大刺激之下，洪秀全回家后病倒，高烧四十多度，连续四天，烧得他五迷三道，眼前出现了不少&ldo;幻象&rdo;，估计把不少正常的大脑细胞均烧死，头脑中窜乱筋搭错线，开始&ldo;自命不凡&rdo;起来。

高烧甫退，先前一向温文尔雅的洪秀全提笔濡墨，作诗一首：

手握乾坤杀伐权，斩邪留正解民悬。

眼通西北江山外，声震东南日月边。

展爪似嫌云路小，腾身何怕汉程偏。

风雷鼓舞三千浪，易象飞龙定在天。

此诗之中，已有&ldo;反意&rdo;森然。至于诗格，四五流而已。

第四次科场失意后，绝望归绝望，肚子最要紧，洪秀全只得到他继母李氏的娘家莲花塘村去当塾师，挣点粮食糊口。穷极无聊之中，郁闷寡欢之下，他拿出道光十六年在广州街上获派的《劝世良言》。洪秀全一个表兄名叫李敬芳，粗通文墨，对这本小册子产生了极大的痴迷，称赞不已。苦闷至极的洪秀全听表兄这么一说，濒死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忙再次仔细&ldo;研读&rdo;，萌发了&ldo;罢黜诸神，独尊上帝&rdo;的&ldo;进步&rdo;思想，开始了他的&ldo;宗教&rdo;造神历程。

此后，他与小时玩伴冯云山、族人洪仁玕一起，开始把&ldo;上帝&rdo;当成件事来做，发展徒众，宣扬&ldo;教义&rdo;，结会礼拜。大概在1846年前后，特别是冯云山在紫荆山地区传教的效果明显，徒党日多，才有了&ldo;拜上帝会&rdo;这个正式名称。手下有了几个信奉者，落魄的洪秀全胆气倍增，他用&ldo;教友&rdo;捐赠的银钱，立刻去找铁匠打制了一把&ldo;斩妖剑&rdo;，大吟歌诗以明志：

手持三尺定山河，四海为家共饮和。

擒尽妖邪归地网，收残奸宄落天罗。

东南西北效皇极，日月星辰奏凯歌。

虎啸龙吟光世界，太平一统乐如何！

小打小闹之余，仍旧还是穷酸措大做白日梦的意思。

忙乎数日，洪秀全、冯云山几个人在花县老家官禄埗、五马岭以及莲花塘等地确实吸收了不少&ldo;教徒&rdo;，口沫飞溅地&ldo;宣教&rdo;之余，洪秀全四处敲砸孔圣人牌位。此举引起轩然大波，广州附近虽然人民接受&ldo;新鲜事物&rdo;多，传统上对孔儒仍旧抱有十分尊崇的心理。洪秀全这么一个落第士子疯狗一样四处搞事，引起众多人的反感，最终连累他失去了塾师的饭碗。世上之事，就是有得有失。

精神力量是巨大的。丢了工作，洪秀全没有灰心，受《圣经》上一句话&ldo;从未有先知受人尊敬于本乡及家中的&rdo;（也就是&ldo;外来和尚会念经&rdo;之意）鼓励，他与冯云山以及村中几个年青人开始离开老家，数十天内遍游广州、顺德、南海、从化、清远、曲江、阳山、连山等地，在珠江三角洲地区开始了他们游走布道的征途。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冷酷的。几个爷们奔走两个多月，沿路倒弄些笔砚挣点小钱喂肚子，传教的成绩非常不理想，总共只有五十多人入教门，其间多数还是因贪小便宜少给钱买纸砚口头表示入教的。在连山（今天也是瑶族自治区）呆了十多天，只有一个汉人入会，失望之下，二人决定去广西&ldo;发展&rdo;。

于是，洪秀全、冯云山沿贺江河谷而下，先到封川，自浔江西上，在1844年（道光二十四年）夏天到了贵县赐谷村（今名长谷村）。之所以在此地落脚，是因为洪秀全有个表兄王盛均在这里居住。二人住下后，一面当塾师谋生，一面传教。由于&ldo;独尊上帝&rdo;，排斥当地人祭祀的&ldo;土神&rdo;，村人愤恨，仅仅呆了几个月，洪、冯两个人就黯然离开赐谷村。

洪秀全恋家，回到花县。冯云山为人倔强，仍旧留在广西，在桂平一带边教书边传教。

洪秀全回到花县，表面上&ldo;老实&rdo;许多，仍旧在当地以塾师身份挣饭吃。但是，他的头脑正处于&ldo;狂暴&rdo;期，天天奋笔疾书，大半夜才睡，一清早就起，两年多时间内写出了《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原道觉世训》、《百正歌》、《改邪归正》五篇&ldo;裹脚布&rdo;文章，但这些文章内容均非指导&ldo;革命行动&rdo;的&ldo;革命理论&rdo;，大多皆是基督教劝人&ldo;向善&rdo;的客家民歌体打油诗。在这些&ldo;革命&rdo;著作中，一改昔日破孔圣牌位的张狂，洪秀全只斥佛老为&ldo;邪教&rdo;，反而重新说了不少孔孟之道的&ldo;好话&rdo;。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老洪深悟孔孟在国人心目中的地位不可动摇，故而从&ldo;痛批&rdo;转为&ldo;利用&rdo;（定都天京后，洪秀全才故态复萌，重刻这些文章时删去了所有对孔孟之道的&ldo;歌颂&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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